鮮紅的雪地很快就被新雪掩蓋住了。
長樂白茫茫一片中,玄色的勁裝衣袍角上繡了紅線織就的祥云,看似平和的紋路實則潛藏殺氣。
他一頭如墨緞的青絲只以樸素的竹枝隨意高高束起。
不遠處的樹叢忽然起了點動靜,長樂握著手中的劍,弧度溫潤的鳳眼掃過那堆樹叢,漠然恍若眸中無物,聲音已是夾雜了幾分殺機,肅殺之氣盡顯。
“什么人”
而這通身的凜然殺氣,卻在看到提著燈盞步履踉蹌地從樹叢中走出來的少女時,瞬間消散了個干凈。
是小姐。
時南絮在屋子里等他等到了半夜,實在放心不下,于是提了燈盞來尋他。
少女白皙的鼻尖凍得有些泛紅,呼出的氣都是一片雪白的霧氣,然后迅速消失了,烏黑的發髻被樹杈勾亂了幾分,她便索性拆了發髻就這樣披散著青絲,上頭還落滿了雪花。
當真是雪落滿頭。
聽到是長樂的聲音,時南絮這才松了口氣,輕聲喚道“長樂,是你嗎”
長樂的目光落在了她柔嫩的指尖提著的燈盞上。
透過絹布渲染出朦朧泛黃的光暈。
她看不見,卻提著燈盞,自然不是為了照亮她自己上山的路。
而是為了長樂能夠看到這點燈光尋到路。
意識到時南絮提燈此舉的原因,長樂唇一下子就抿得很緊,心臟像是被托起攥著,疼得難受。
大雪封山誰不知其間有多兇險,可她居然敢獨自一人提了燈來找自己。
當目光別開,看向了她眼前系著的一圈雪色綢布時,心頭那股情緒達到了頂端。
長樂收起劍往前走了兩步,將人擁進了懷中,指尖穿過了時南絮的發絲扣住了她的頭,力道極大卻又不至于令她難受。
腰間箍著的手臂有些緊,可見長樂此刻的情緒有多么起伏不定。
因為抱人的動作,時南絮手中的燈盞一時不察,沒有拿穩落在了雪地上,燭火撲閃幾下后熄滅了。
“是我。”
抱了她良久,長樂才伏在她肩窩處,回答了她。
時南絮也不知道為什么長樂的反應會這么大,有些不知所措。
在這寂靜的雪夜里,時南絮由著他抱了一會,然后才抬起手摸了摸長樂的頭,溫柔道“長樂你怎么了”
鼻尖是她身上淺淡清苦的藥香,心這才安定下來。
長樂可以說是用從未有過的柔軟嗓音問她“長樂沒事,小姐你怎么可以獨自一個人來這深山里”
“我知道我知道,山里有大蟲,還有黑熊,是會吃人的。”
整日被他念叨的時南絮像往常一樣,出聲就接過了他還未曾說完的話,弄得長樂頓時覺得好氣又好笑。
時南絮聞到了空氣里淡淡的血腥氣,卻并未說什么。
她向來如此,長樂不想讓她知道的,她便不問就是了。
指尖摸到了時南絮被融了的雪微微洇濕的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