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二忙回過神,拔腿就跑,轉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時南絮聽到了林瑩娥的驚呼,石子沒打在自己的身上,而且剛剛面前起了陣風,一下子便猜到了估計是長樂替自己擋下了。
“你可曾傷著”明明臉上還帶著血,長樂卻轉過身為時南絮綰起方才亂了的幾縷青絲,細細地在她耳后別好。
時南絮搖著頭,抬手去摸長樂的臉,果然在他臉側摸到了點滴溫熱潮濕的血,唇瓣緊抿,“長樂你是不是被他們砸傷了”
林瑩娥看了眼高挑的青年垂眸看少女的神情,他眸中的溫柔之色幾乎快要溢出眼底了,不似作偽。
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小兩口倒是恩愛的很。
眼見這個氛圍也不適合她這么個外人在這里,林瑩娥很有眼色地就告辭回了自家隔壁的院子。
“沒事。”長樂握住了時南絮要摸索自己傷口的手,用打濕了的帕子為她擦拭干凈指尖的血跡,順手草草地洗過了自己額間的傷口。
他將時南絮臉上的擔憂心疼神情盡收眼底,心念一動間,不動聲色地牽過她的手覆于自己清洗好了的傷口上,輕聲道“只是有些疼。”
果不其然,長樂就在少女溫柔的眉眼間看到了心疼之色,薄唇輕抿,卻是抿出了個淺笑。
時南絮從柜子里尋來了平日長樂帶她去山間采回來的草藥,碾碎后給他敷在了額頭上,再用干凈的麻布細心纏好。
誰知雪夜里,那董老二的大哥竟然踏過一地大雪,拎著一小包黍米來給時南絮二人道歉了。
長樂神情沉靜地凝視著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只為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道歉的董老大,未曾作聲。
心中陡然想著,若是他的弟弟還在自己身邊的話,養成了董老二那般混混之流,平日里不是去偷雞摸狗,便是去惹是生非招惹正經人家姑娘,便是他這個做兄長的也要先打死他才是。
穿著粗布洗得都有些發白的衣裳的董老大遞過手里的東西,卻見長樂并沒有伸手的意思,額上不由得冒出來冷汗,卻不敢說什么。
還是時南絮牽了牽他的衣角,長樂這才伸出手接過董老大帶來的黍米。
按照時南絮的意思出門送董老大的長樂倚靠在院子柴門邊,眸光冷淡地落在佝僂著腰身準備離開的董老大身上,突然平靜地問道“你想董老二死嗎”
草燈朦朧的光下,那道身影僵住了一瞬。
董老大轉過身來,訕訕地朝著長樂道“時家兄弟這是開什么玩笑呢”
長樂沒有回他這句話,而是接著說“你的兒子不就是董老二不小心浸死在河塘里的嗎”
在說到不小心兩個字的時候,長樂的語氣還重了幾分,冷氣乍現。
至于這董老二要浸死兄長的兒子的緣由,有心人思量下就能夠猜出來。
無非是賴在兄長家賴慣了,怕有了侄兒就會不養著他了,這樣就不能繼續壓榨自己哥哥的血汗了。
董老大的妻子想必也是因為這事才憤然離了他。
這話一問出來,身著粗布衣裳的男人臉色頓時一變。
鉤月下,董老大看著長樂半張臉的輪廓浸在雪光月影里,有些讓人看不清他眸子里的思緒。
過了不知多久,男人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氣,如釋重負一般低聲道“老二他成日里念叨著時兄弟你能進深山挖藥打獵,很是羨慕。”
是很輕的說話聲。
長樂不答。
一時雪夜下的氛圍有些凝滯,董老大都不敢去看長樂的目光。
而解開這凝滯局面的,是一聲突兀的輕笑,卻毫無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