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只用毒術豢養毒蟲,當年為了那孩子,她還特地搜羅了不少江湖門派的藥書典籍。
只可惜,用不上了。
倒是沒想到時隔多年,這些醫術還能夠派上用場。
室內的零陵香燃著,時南絮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聽著鄢長老給自己講授藥理。
她不時還會接過鄢長老手中的藥材,然后輕嗅藥味的區別。
上一個任務世界時南絮只能說是略通藥理,但是這個世界有了個鄢長老進行教學,學的速度飛快。
再加上她因禍得福變得靈敏了許多的嗅覺,對這些藥材的區分可以說是熟能生巧了。
有些時候,鄢長老坐在她身畔,仔細觀察著時南絮的神態變化。
少女依舊是溫柔似水的模樣,可籠罩在氤氳的熏香煙霧中,總是會令鄢長老無端端地覺得這孩子的心性,要比自家教主墨瑾還要涼薄上幾分。
墨瑾的涼薄是來源于蠱蟲生人的獸性,生來就與人不能共情。
而在鄢長老看來,這孩子雖然就是坐在那,離著自己不過咫尺距離,觸手可及的程度,可她時而會覺得時南絮遠得很。
若要鄢長老細說,卻又有些說不清楚。
前些陣子酥云同她說小姐因聽聞生父的死訊后郁郁寡歡,她看倒是未必如此。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時南絮或許不知曉。
鄢長老卻是知曉的一清二楚,時而會看到墨瑾一襲白衣,長身玉立于檐下,冷眼觀察院中曬太陽的少女。
每當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鄢長老眸中都會浮現真假難辨的笑意,然后身姿搖曳著離開回到自己的院中。
兩個都是不通竅的,倒不如她來添點有意思的。
目不能視物的時南絮并不知道,每夜墨瑾都會來看她,但也不做什么,只是眉眼沉靜地望著她。
實際上,墨瑾也不清楚自己這是在做什么,可能只是蠱人下意識觀察人的本能,但他覺著待在時南絮身邊,聞著她身上清淺微苦的藥香時,體內的千重蠱會安分很多。
榻上的少女滿頭青絲鋪在錦緞枕上,似是墨色的瀑布一般,臉色瑩白透亮。
墨瑾面無表情地看了半晌,突然抽出了袖中的洞簫,里頭藏著銳利的寒刃。
修長高挑的身影坐在榻邊,微微凹陷下去一部分。
墨瑾俯身,寒刃貼近了時南絮的脖頸。
期間他臉上的神色甚至沒有分毫變化。
他想知道時南絮做了什么,為什么自己待在她身邊,千重蠱的子蠱會安靜許多。
自己還詭異地將庭院讓給了她,就連屋內原本浸透了的檀香,都變成了她身上的藥香氣息。
魔教的教主,并不需要能夠牽制他生死和心神的人。
閃著寒光的利刃在她脖頸間貼了好一會,墨瑾垂眸,漆黑的羽睫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知過了多久,睡著的時南絮似乎并不是很安分。
就在她自己要往利刃上靠的時候,墨瑾眉眼微斂看到了自己腕間串祥云白玉的紅繩,他倏地將短刃收回在洞簫里,離開屋內時腳步微頓,似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