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生得婉約動人,那細致的臉加上烏云鬢發,便是放在京城也是動人的貴家小姐樣貌。
時人都說宮中那位督主生了雙深不見底的含情目,明明是凝了情意的眼眸弧度,卻沒有半分溫情可言。
朝中人也不知這位督主是何時被提攜起來的,只知道起初這人頗受宮中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重用,后來還認了他做干爹。
聽聞督主在東緝事廠主司詔獄審訊官員之事,他們都說督主這雙含情目只消一掃,便能看出官員的骨氣分量,為其挑選最是磨人的酷刑。
這等流言,極力渲染了他有多么可怖,但卻鮮少有人知曉江慕寒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東緝事廠的督主,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自打李大太監提攜他,江慕寒一路做到督主后,死在他手上的官員不知有多少,大多受刑不過一刻鐘就會受不住全數招了。
但招了,并不代表就能夠茍活下來。
督主的名號一出來,據說都能止兒夜啼,可見他的名聲多么有威懾力。
是以東廠鐵騎踏過時,尋常百姓早就被嚇到跪下不敢仰首去看了。
街邊的人群里突然起了點紛亂的動靜,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抱著一個嬰孩,居然當街就敢攔下督主的轎子。
那婦人抱著孩子,神色癲狂,鬢發凌亂不堪,只是紅著眼死死地盯著轎子,似乎這樣就能夠透過一個洞,用眼神消殺了轎中人一般。
“爾等不過朝廷鷹犬走狗不得好死你們這般濫用酷刑遲早遭報應不得好死”
眼看著這婦人還要罵出閹人兩個字,一位錦衣衛實在怕出事,一個箭步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在轎子邊負責守衛督主安危的錦衣衛神情驟變,壓低了聲音對轎子里的人說道“督主,可否要直接殺了這無禮婦人”
侍衛只能瞧見轎子里人的半張側臉,神情涼薄,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額角不由得緩緩流淌下了一滴冷汗。
此行來梁城,是為了查證梁城官員的罪狀,如今查證完便該啟程回宮了。
良久,在侍衛都以為督主要親自動手了結了這婦人的性命,血濺梁城西街之際,卻聞轎中人眼眸半闔,都未曾睜開,淡聲說道“不必,尋了人將其架開就好。”
侍衛這才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下令讓人把那攔路的婦人支開。
在離開時,身著繡服錦衣的侍衛看了眼狼狽不堪的婦人一眼,終是不忍地往她懷中扔了塊碎銀。
早知會有今日,又何必去貪圖百姓的錢財還勾結旁的官員呢。
華麗的轎子漸漸遠去,消失在西道盡頭。
江慕寒坐在轎中,思及方才長街角落無意間瞥見的少女,忽而伸手從懷中藏著的一只錦囊中取出了一顆明珠耳墜。
小小的一顆,正靜靜地躺在手心中。
若是當年撿走兄長的少女長大了,恐怕也這般好看罷。
轎子有些晃悠顛簸,而就在這顛簸中江慕寒忽而就想起了那年的許多事。
轎子外是熱鬧的街坊百姓,轎子內是濃郁微冷的沉木香。
昔日那令人作嘔的一幕幕,便這樣紛亂地浮現在江慕寒眼前,讓他喉間又泛起了腥甜的血味。
他自轎中的一個暗格取出了一只玉壺,里頭裝著的是剔透的酒液,江慕寒仰首便隨意地飲了許多。
但即使是飲酒的姿態,舉手投足也足夠靡艷得驚心動魄。
江慕寒的頭靠上一側,佩戴在臉上的半張銀紋面具滑落,露出了那張染上了薄紅蒼白的臉。
他闔上眼,不愿再想,可腦海中卻不斷涌現出那些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