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初覺得這人生得俊俏,但行事卻是極其怪異的。
緩過神的陸延清不過幾步就到了時南絮的面前,俯身握住了她的雙手。
“殿下”
在這春雨綿柔中,陸延清覺著自己是該和她說些什么的,也有許多想要同她訴說,可又能說些什么呢
只要見著她安好,那顆心便是沉甸甸的歡喜,疼得厲害。
雙手被他籠進手心里的時南絮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覺著這可真是個登徒子,就想要甩手推開他喚來宮人。
可一垂眸就看到了陸延清有如被清水泡洗過的烏黑眼眸,濕漉漉的浸了層水霧,像是雨夜中被人遺棄了的幼犬。
再加上心中的怪異情緒,時南絮終究是沒有掙開自己的手,而是任由他握了許久。
后來的事,時南絮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陸延清似是笑了笑,是個較春風拂雨還要清淺的笑,卻讓人看了覺著他大概是在流淚的。
然后,時南絮聽見這個如月下清流的人輕聲細語地說道“臣是陸家長子陸延清,小字皓云。”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很莊重,莊重到讓時南絮有些愣神。
覺得陸延清不像是在說自己的名諱,倒像是再同她許諾什么一般,語氣卻又極其輕,生怕嚇到她似的。
不過初見,就將小字告訴旁人,倒也是個神奇的人。
雨中初見后,時南絮發現自己一個人溜出鳳梧宮到處逛的時候,常常見到他,他總是會帶些十分新奇的宮外來的吃食,然后給她講許多宮外的趣事。
陸延清講故事是十分擅長的,那宮外的坊間趣事,在他的口述中,如畫卷般舒展開在時南絮的面前。
是以時南絮也樂得和他一起玩。
但陸延清似乎很忙,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大概無非就是朝中的瑣事罷。
生辰宴那日,時南絮拉著他偷偷溜下了看煙火的城墻,尋了處僻靜的宮殿。
宮里人早就知道安柔公主養好身體后,就喜歡一個人到處閑逛,安慶帝知曉后也不曾阻攔,笑著說任由她去罷。
月上柳梢頭,云際是綻開的煙火,炫彩奪目。
講完了每日宮外故事的陸延清突然輕輕喚了聲時南絮,“公主。”
“嗯”時南絮的心神從煙火上收回,側首笑語盈盈地看向他。
陸延清從袖中取出了一只成色極好的玉鐲,但只是收在手心之中,定定地凝視著她,溫聲問道“不知殿下可有心悅之人”
時南絮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當然。”
手心的玉鐲握緊了幾分,陸延清又問了句,“是個什么樣的人呢能得殿下心悅,必然是身份矜貴罷。”
時南絮笑而不語。
就在陸延清神清落寞,想要將玉鐲收回袖中時,臉側忽然落下了一個輕如蝶翼掃過的吻,細細柔柔的,恍若無物。
時南絮就這么笑吟吟地看著陸延清那張清俊的臉,眉眼倏地就舒展開,有如散了云翳的青天。
此時天際是轟鳴的煙火,綻開銀色的火樹,照亮了黑如深潭的朱墻。
在這月夜下,時南絮輕聲說“那人啊,是一個下雨了不知道躲的呆子。”
“他不知整日里在忙些什么,而且還有個我不知曉的秘密。但他卻從來不會忘了備好故事,來講給我聽。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個呆子”
時南絮湊過去,眼尾眉梢皆是笑,如水杏的眼眸倒映出陸延清的身影,眼睫撲閃得如蝶翼。
“陸延清,你說此人會是誰呢”
陸延清半垂著漆黑透亮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安柔公主,良久執起了時南絮柔若無骨的手,將玉鐲細心地圈入了她凝了霜雪的皓腕間。
“殿下,臣不聰敏,但可否斗膽猜此人名為陸延清”
時南絮垂首,突然就不敢再看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