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南絮垂眸看了眼含淚水的憶畫許久,她已經長大了許多了,眉眼都長開了。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封信,置于憶畫手中,又摸了摸二人的臉頰,而后輕聲說道“好了,讓本宮一人待會罷。”
憶畫不肯走,無論如何也抱著時南絮的腿不愿意松手,惜茗淚如雨下,每掰開她一根手指,眼淚就落下一滴。
內殿的寢宮這下便只有時南絮一人了。
她靜坐了半晌,手指摩挲了手中的玉簪許久,而后打開了,將其中的藥粉盡數倒入口中。
昏沉的困意漸漸漫上來,時南絮仔細理了理鬢發和華服的褶皺,在榻上安然躺好。
蕭北塵可當真是像極了現實世界中她的家人,竭盡所有想要留下她,卻未曾問過她想要的,并不是茍延殘喘地留下。
反正都是遲早的事,她只想要安安穩穩地在睡夢中離去,而不是病到最后形銷骨立,不成人樣。
視線開始逐漸模糊,也許是因為藥開始起作用了,也有可能是因為時南絮確實想要睡一會了。
時間的流逝,在逐漸消散的感官中流淌得極其緩慢,時南絮感覺耳邊突然起了一陣十分嘈雜的聲音,卻又很快遠離再也聽不見了,就像是散去了云端。
但突然唇齒間傳來了銳利的疼痛,可惜時南絮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感受到唇齒間漸漸彌漫開來血液腥甜的滋味。
大抵是錯覺罷了。
任務者生命體征消失,確認狀態確認完畢,任務失敗,正在脫離世界
永昭二年暮春,安柔郡主病逝,陸相被三下大理寺獄。
都城下了好大一場雪,許是暮春歸寒。
暗無天日的囚牢中,身著單薄囚衣的陸相立于窄小的窗下,他仰首望著窗外白而冷的雪光,細碎的雪順著鐵欄縫隙,飄轉而入獄中,黑白分明。
骨節分明的手探出,接下了一片雪,卻又極快地化開。
身形清瘦的青年,恰似折去羽翅的白鶴,與這如墨般的世間格格不入。
理應飛出囚籠,踏雪留痕。
窗外忽然隱約間傳來了幾聲哭號,道是。
“公主薨逝”
陸延清收回了目光,取下了束發的青竹枝玉簪,目光極盡繾綣溫柔,恍惚中似是回到了當年雨幕初逢,少女手執紙傘,隔著雨簾投來若明珠璨然的眸光。
他垂眸笑了笑,握緊了手中的玉簪,笑意溫潤。
鮮紅的血珠融進了幾片皎白的雪花中,徐徐化開。
白茫茫一片甚是干凈。
指尖微松,染了殷紅的青玉簪跌落,發出清脆一聲響。
珠玉盡碎
一旁的石臺上一封以指尖血寫就的書文被寒風吹起,落于地面。
“臣陸延清,亦名顧瑾,為朝鞠躬盡瘁,無憾于生前,無悔于身后。唯負吾妻,未成朝廷偉業,實乃終生之憾。”
當夜,公主病逝,陸相自裁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