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塵冷聲下了令,一直杵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惜茗,這才如個木偶一般走過去,按住了時南絮掙扎閃躲的動作。
自家郡主最是怕苦怕疼,沒有人能夠比一直伺候著時南絮的惜茗還清楚這點。
足足一刻鐘,這一碗湯藥才灌入時南絮的口中。
藥效很明顯,才灌下去不多時,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就好了許多,紅潤了幾分。
一直到傍晚間,時南絮才轉醒來,察覺到唇齒間盡是苦澀的滋味,眉頭緊皺著,才醒過來就聽聞簾帳外蕭北塵說道“晏太醫,施針罷。”
在看到晏太醫手中泛著寒光的金針將要碰上自己的手背時,一直以來性情平淡溫和如水的時南絮爆發了。
現實世界在重癥監護室里,手背上數不清的針孔和青腫,一幀幀在她腦海中回放著,針扎時的刺痛瞬間席卷而來。
她只能聽到自己耳邊的轟鳴聲,也不清楚自己都說了些什么。
“我不要”
這是自她來到了這個任務世界里,第一次這般大聲說話,或許還對蕭北塵說了重話,但時南絮已經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么。
情緒潰堤的時南絮一抬手,就打開了晏太醫的金針,然后爬到了床角蜷縮作一團。
這么久以來積攢下來的情緒,從系統警告到雪夜與陸延清道別開始的難受,在這一剎那涌上心頭,讓時南絮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
重病的人本就心思敏銳,受不得疼。
在蕭北塵面前,她從未哭得這般傷心,出現過這么強烈的情緒。因為時南絮知道自己一直與這個世界是不同的,她時刻告訴自己,她不屬于這。
蜷縮在角落的少女一直在發抖,宛如被驚嚇到了的小獸。
殿內燃著昏暗的燈盞,晏太醫跪在地上不敢作聲。
受了罵的帝王立在床沿,如風雪冷了的雕塑。
良久,蕭北塵上榻,溫聲哄著時南絮,過了許久才把她抱進懷中,憶畫很識趣地端上來一碗安神湯。
哭鬧后的時南絮被半哄著喝過安神湯后很快就昏睡過去了。
“如今可以施針了。”
蕭北塵悉心地拂去時南絮被冷汗濡濕的碎發,面無表情地命晏太醫為時南絮施針。
須發皆白的晏太醫這才起身,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間的冷汗,行至榻邊,捏起金針細細地扎入時南絮的額頭。
刺痛讓她在睡夢中也不甚安穩,眼角沁出了淚。
燈花噼啪一聲炸開。
時南絮倏地睜開了雙眼,無神地望著床幔上用金絲銀線織就的龍紋,一時間有些恍惚。
“殿下,可好些了”
耳畔傳來惜茗的呼喚聲。
她的目光這才開始緩慢地凝聚。
躺在榻上的時南絮側首就看到了跪在榻邊的惜茗,說話時的聲音有些低,“我睡了多久了”
惜茗忙擦去眼角的淚抬首,笑著答道“回殿下,您只睡了三個時辰。”
那蕭北塵應該是已經上朝去了。
“才三個時辰嗎”時南絮手腕輕抬起,殿中的燭光和幔帳斑駁的碎影透過指縫映入她的眼眸中,她訥訥地重復了惜茗的話,而后才竭力地坐起,“惜茗,將那支玉簪給我罷。”
聞言,惜茗愣住了,眼眶瞬間漫上了酸澀疼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