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南絮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些時日她也是昏了頭了,快被蕭北塵的容貌迷惑了,時不時便想起他那般驚心動魄的模樣。
她和蕭北塵倒不是沒有爭吵過,但所有時候都以蕭北塵的妥協劃上句號。
時南絮深諳如何拿捏蕭北塵的軟肋,因為毫無疑問自己就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譬如陸延清下放大理寺牢獄這件事,時南絮知道后就曾跟他說過,陸大人是朝中少有的青年才俊,不可慢待。
蕭北塵當然知道,如今朝中人才緊缺,他還未選好充盈官員的途徑,陸延清無疑是最信得過的清官。
但是,他并不想造就出下一個沈家首輔出來。
所以那時蕭北塵只是沉默應對著時南絮的建議。
“之前皇兄你不讓我見大皇兄,我未曾鬧過;皇兄將我整日待在這一方天地中,我性子喜靜,亦是知曉皇兄想讓我靜養好身體,也未曾說過什么。”
“可是,皇兄萬萬不該因一時之氣,這般隨意對待朝中大臣,國中這么多百姓都需要皇兄”
兩滴滾燙的淚滴落在了蕭北塵的手背上。
蕭北塵本來沉默地坐在床沿,寬厚溫暖的大掌攏著少女柔若無骨的雙手,此時手背猝不及防地被她的眼淚滴中,倒像是落在了他心尖上,滾燙灼得他心尖發疼。
一側首,便看到了她那雙含著淚的澄澈雙眸,眼尾微紅,如一樽玉琉璃格外地脆弱。
心陡然間就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蕭北塵曲起指節,小心翼翼地為她揩去淚水,然后俯首輕輕吻著她泛紅的眼尾,倒是直接認錯認得利索。
“皇兄知錯了,安柔莫哭。”蕭北塵未曾猶豫半分,許諾道“待到這陣同北燕國的戰事過去了,皇兄就將陸延清放出來。”
宋將軍同北地胡人那一仗打贏后,沒多久就從邊境傳來了新的消息。
道那胡人的首領登基為帝,確立國號為燕回,皇姓為賀樓。
燕回國還與安慶王朝締結聯盟,可通商戶往來,每年以良駒千匹易糧茶萬斤。
蕭北塵心中記著答應時南絮的事,下朝后就去了大理寺獄尋陸延清。
大理寺獄得了陛下的默許和安柔郡主的打點,陸延清所在的牢獄倒還算干凈,沒有初次牢獄那般可怖。
蕭北塵看了這般干凈整潔的景象,較他當年所居落塵軒甚至還要好上幾分,忍不住面色冷了幾分。
由獄卒引著到了陸延清的獄前,蕭北塵一抬眸就隔著木欄看到了在一方小小牢獄中的陸延清,他以獄中的干草為棋子,竟然擺了一張棋局,正在與自己對弈。
執著棋子的姿態如月下青流,同這昏暗的牢獄格格不入。
陸延清當然知道蕭北塵來了,但即便是面對一國之君,他也未曾開口說話,只是依舊垂著眼簾專注于自己簡陋的棋盤。
那獄卒見著這君臣對峙的一幕,只覺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雖然平日里也有聽聞這位陸大人和陛下不對付,但是他從未這般直觀地感受過。
他實在是挨不住了,然后小聲提醒了句,“陸大人,陛下來看您了。”
聞言,盤坐在棋盤一側的陸延清這才掀起眼簾沒什么波瀾地抬眸看去。
獄中的燈盞燒起朦朧的光暈,籠了這一國之君一身,半張俊臉鍍了光影,看著倒真可以稱得上是瓊枝玉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