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同為女子的宮人,都覺得額間鬢邊發熱,口干舌燥了起來。
一抬眸,就對上了新帝清沉深不見底的黑眸。
婢女心頭一驚,忙不迭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了,心底卻倍感哀戚。
她本是在賢妃宮中當職的宮女,那日卻突然被鳳梧宮的大宮女慍香找上,說是殿下已經安置好了她在宮外的家人,只消她在指認賢妃罪名時,一五一十地將所有事實都告知安慶帝。
所以,賢妃倒臺,自己也算是棄主罷。
全托安柔郡主的福,她才能在新帝登基后,做了議政殿的灑掃宮女。
安柔郡主那般純善的人,本應如明月高懸于朗夜清空之中,如今卻被狼子野心的新帝,筑起高臺,造好金籠,藏于自己懷中,不允旁人受得她半分清輝。
著實是可恨,卻令人心生畏懼。
宮人心底長嘆一聲,利索地收拾好退出殿中,她左不過是個灑掃宮女,又能為殿下做什么呢
云消雨霽后,蕭北塵從來不會對時南絮吝嗇幾乎到骨子里的溫柔,見她一直蜷縮著,羞紅了臉和脖頸不肯再抬起頭,蕭北塵繞著她的青絲,再一圈圈地散開,溫聲哄她道“安柔,此事皆是皇兄之錯。”
“全怪阿兄荒唐無度,不知節”
他還好意思說出口那些濕了的折子,他怎么敢回給那些朝臣不怪他怪誰
一雙柔軟的手蓋住了他淺薄的唇,時南絮雖然手上捂住了他越說越離譜的唇,眼睛此刻卻不敢直視他,“我知曉了,皇兄不必再多言了。”
蕭北塵抬手握住了時南絮的手,忽然說道“安柔可知曉皇兄名諱的由來”
時南絮沉默了。
她當然知曉,因為大皇子蕭璟告訴過她。
北地浮塵,既落了安慶王朝之地,便叫蕭北塵。
“知曉,許久之前在一本冊子上見過,所謂北風塵浮際,安立天地間。皇兄名諱之意,是立于天地之間。”
時南絮仰首,笑意溫婉地看著他,神情十分認真不似在隨意扯了個謊出來。
蕭北塵一愣,心底無聲地重復著她所說的幾個字,良久才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當日傍晚間,時南絮看到了蕭璟。
昔日意氣風發的大皇子已經退下了云錦金繡的皇室服飾,換上了樸實的尋常棉布衣著,但是瞧著卻比當皇子時要灑脫些。
只是在看到桂花樹下伶立的少女時,蕭璟神情有些恍惚,然后跪下行了個禮,低聲道“草民叩見安柔郡主。”
時南絮上前想要攙扶起了他,但蕭璟速度卻比她快些,往后退了幾分,“草民惶恐,郡主千金貴體。”
比起當年在書院時,要生疏了不少。
伸出攙扶他的手懸于半空良久,時南絮才緩緩收回手,在她身側伺候著的惜茗看不清自家殿下臉上的神情,但眼眶倏地一下就紅了,她別開了臉,不再看了。
看到蕭璟平安無事,時南絮心底倒是松了口氣。
還好他聽勸,沈貴妃教的好,性子也不似蕭宸陽那般狠毒,最多只是忽視了蕭北塵,然后在他面前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