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某個夜晚,等待著姑姑來送他糕點的蕭北塵就聽到了那位心善姑姑的死訊。
被蕭宸陽下令,直接杖斃在了落塵軒殿門前。
年幼的自己看著那打得血肉模糊的姑姑,只覺得如墜冰窟,徹骨的寒冷襲上心頭。
“也無妨,想來皇兄貴人多忘事,只怕是早已忘記了貓兒和那位心善的姑姑。”蕭北塵緩緩松開了攥著蕭宸陽一頭青絲的手,起身抬腿碾過了蕭宸陽試圖抓住他的手背。
指骨盡碎。
當年他是如何剝去自己所有細微曙光的,蕭北塵自要他一點點奉還回來。
收回思緒的蕭北塵理了理時南絮凌亂的鬢發,動作極盡憐愛,說話時的嗓音也是沁了水的柔。
“瑤瑤不怕,當年害你落水的人已經罪有應得了。”
蕭北塵更能記得安慶帝是如何死的。
擦拭著時南絮額間的冷汗,蕭北塵眸中的笑意愈發深了,卻并沒有分毫溫度,笑意不達眼底。
安慶帝崩逝的那天,是個暴雨如注的秋日。
窗外是滴滴答答的雨聲,屋內是跪在榻邊為安慶帝侍疾的蕭北塵。
榻邊跪著的青年已有了其母北地第一美人的風姿,不言語時就像是畫中走出的如玉公子。
而榻上躺著的安慶帝,飽經風霜的臉色此刻是枯槁如黃葉的,“北塵”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蕭北塵。
本來跪在地上的蕭北塵起身,不甚在意地撣了撣衣擺上沾染的塵埃,笑道“兒臣在。”
重病之中喜怒無常的安慶帝忽然就覺得蕭北塵的這個可以稱得上是奪目的笑,有些刺眼了。
安慶帝被自己氣得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不忘問他“你大皇兄蕭璟呢”
蕭北塵未曾出聲,只是端起了一旁矮幾上已經放涼了的藥碗。
聞言過了許久,蕭北塵垂眼看著青玉碗中黑不見底的湯藥,拿湯匙攪弄了幾下,溫聲道“父皇忘了嗎大皇兄已經被你貶為庶民了。”
庶民他何時下了這個旨意
榻上的安慶帝驚怒,甚至想要坐起身,卻被蕭北塵隨意伸出的一只手按了回去,他甚至還溫和地笑著,“龍體要緊,父皇可莫要動怒。”
“你這孽畜做的”安慶帝咳出了一口鮮血,濺噴在錦繡被褥之上,瞬間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縱然蕭璟冠禮之上做出那等離經叛道之事,但安慶帝看著蕭璟長大,怎會不清楚他那不長心眼的脾性,定是被不知何人給陷害了。
被罵孽畜這種話,換做是旁人早就已經勃然大怒了。
但蕭北塵只是有些疑惑地垂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垂死掙扎的安慶帝,施舍般啟唇說道“父皇可當真是無情啊,這些時日在你膝下侍疾的,可都是我。”
蕭北塵的臉生得好,但面無表情地看人時,未免顯得有些涼薄。
安慶帝早已深知自己時日不多,所以早早地便擬好了遺詔,想要將位置傳給蕭璟。
蕭宸陽心思毒辣,他日他若是走了,未必會善待安柔。
而蕭北塵雖是看著無一處紕漏,甚至朝中不少官員對他可是贊不絕口,但安慶帝就是覺得他像是披著一具玉瓷般的殼子,令人看不透。
是以安慶帝并不放心他會好好照拂自己的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