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衣局回鳳梧宮的路途有些遠,折韻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掌,朝手心里吐了口熱氣,希望借此能夠獲取幾分溫度。
在路過梨園一處假山時,自假山后傳來了細微的人聲,很明顯是說話者故意壓低了聲響,怕旁人聽見。
折韻眉頭緊皺,慢慢地停下了步伐,走近兩步靠近了假山的另一面,想要仔細聽清楚那兩人的對話。
先出聲的是一道壓低了卻仍然十分悅耳的女聲,語氣卻是很不悅,“你是如何替本宮辦事的”
“如今都是什么時候了,那瘋女人手中的布老虎這般久了還未曾毀了”
緊接著就是諂媚討好意味溢于言表的尖細男聲,應該是宮中的仆從。
“回稟娘娘,老奴也未曾料想到這淑妃就是瘋了,也不肯丟棄那只布老虎啊。她日日夜夜都將布老虎護在懷中,便是睡著了,也死死攥著不曾松手,生怕旁的人同她搶去一般。”
言語間此人還頓了頓,繼續道“娘娘,老奴前些日子聽聞她將布老虎弄丟了,這段時間都跟瘋了似地四處尋找,逮著宮人就要糾纏一番,如今咱冷宮的人根本不敢讓她出殿中半步,怕沖撞到旁的貴人。”
這布老虎,有何玄妙,為何要毀了
折韻百思不得其解,眉頭一刻也不曾松開,努力貼近了些,想要聽清楚真相。
“你說,這布老虎丟了”原本還算細柔悅耳的聲音瞬間變得尖細,刺耳的很。
女人高貴端莊的臉上的神情不免有些猙獰,高高地揚起手就想要甩這位卑躬屈膝討好的仆從一掌,卻顧忌著怕鬧來旁人發現,還是壓抑了下去,“給本宮找便是掘地三尺也得尋到”
“否則若是這布老虎被旁的什么人尋到了,本宮饒不了你”
可能是知曉了布老虎下落不明的消息,假山后的女人有些克制不住情緒,低聲喃喃了幾句。
“良妃可是你來尋本宮了”
折韻心頭忽而猛地不安然后劇烈跳動了起來,良妃娘娘不是早些年便因三皇子病亡而悲痛欲絕,一同去了嗎
心中頓生不妙,折韻扭身就想要遠遠地離開此處。
然而不知是晚間風大還是因著折韻退身不小心,假山一端本就搖搖欲墜的石塊倏地墜下,砸在枯草中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本就時刻注意著響動,聽到這聲響,賢妃端莊嫻雅的臉上神情猛地一變,眸光似凌厲的刀子般掃向假山后,厲聲喝斥了一聲。
“何人藏在那畏畏縮縮給本宮滾出來”
冷宮的那位仆從做慣了粗活,迅速利索地幾個箭步上前,抬起胳膊肘就狠狠地砸向了那道竄逃的身影的后脖頸處,下手動作熟稔不見絲毫猶豫,可見干這種勾當早已不是第一回了。
鳳梧宮的窗外飄起了片片鵝毛大雪,天色也暗了下來,像是蓄積了深沉的灰暗,陰沉灰暗得讓人心間有些壓抑。
纖長細白的手執起棋子落入棋盤中,時南絮望向了飄進雪花的窗戶,慍香見狀起身去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怕時南絮吹了冷風受寒。
時南絮秀眉微蹙,心尖忽然一跳,讓她胸口有些不適。
眸光垂落在了棋子錯落有致的棋盤上,時南絮緩了好一會,才問慍香,“天色這般晚了,折韻怎得還未回來”
慍香將窗戶關上,轉過頭看向桌旁的公主,神情也是有些疑惑,不過還是笑著說“是呢,平日里不過一兩個時辰便回來了,許是雪下得緊,步履便慢了些。”
寢殿的門突然被直接推開,闖進來的是惜茗,神情哀慟焦急,眼眶通紅,她撥開珠簾撲著直接跪倒在了時南絮的膝前,言語間嗓音和肩膀都在顫抖,淚更是跟斷了線的珠子般滾滾落下。
慍香正要訓斥她不知禮數規矩,卻聞惜茗顫顫巍巍地說了句。
“殿下折韻姐姐她被人尋到了,在梨園的錦鯉池邊已無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