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明心宮,時南絮才松懈下來,只覺得累得厲害。
宮道兩旁都已經點起了宮燈,重重疊疊的光影,合著下過雨后的水汽,有些朦朧,燈夜如水般。
回鳳梧宮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時南絮聽錯了,若有若無地能夠聽到貓兒般微弱的痛呼聲。
憶畫想要阻攔時南絮,卻已經來不及阻止她循著聲響走近的步伐。
在看清楚昏暗的宮墻角落的景致時,時南絮停住了步伐,鬢發間的琉璃珠串輕晃,晃蕩出細碎的漣漪。
皇宮中的夜是寂靜無聲的,就像是死了一般,天幕是厚重的墨色,星輝未曾點綴其中,只有一輪明亮皎潔的圓月高懸于空。
而被一眾宮仆叫罵著,踢到了角落里的少年,本來還在不停地舔食著地上稀碎的糕點碎屑,灰塵和糕點一同被裹進了口中,興許是察覺到了什么人的到來。
他抬起了頭,凌亂散落的黑發間,隱約看見不遠處那張柔和如畫的臉。
在看清楚蕭北塵的臉時,時南絮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
他的黑眸是幽深無光的沉黑,眼尾略微下垂,抬眸看人時,加上那卑微舔食糕點的動作,讓人覺得分外可憐。
尤其是瘦骨嶙峋的少年身上穿著的灰撲撲的麻布衣裳似乎還有些黯淡干涸了的血跡。
那些宮仆在發覺安柔公主的到來時,全都面色煞白地跑沒影了。
徒留纖瘦的少年還趴伏在地上,因為腹部被踢打過傳來陣陣悶痛,他整個人像是被遺棄的小獸般蜷縮在地上,細細抽氣。
但時南絮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便由憶畫攙扶著走遠了。
她頭也沒回,腳下步履邁得飛快,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獸追著她似的。
時南絮生怕就因為這第二次的遇見,會讓她從背景板角色中牽扯到劇情里。
只是在回鳳梧宮的路上,時南絮的秀眉蹙著就未曾松開,心頭一直縈繞著一股有些發悶的情緒。
有時夜半夢回總會看到那雙空洞沉郁的黑眸。
這日,蕭璟又來了鳳梧宮尋時南絮,時南絮從大皇子蕭璟的口中聽聞到了些許關于蕭北塵的事情。
說是他的母親,那個低賤的胡姬昏了頭,居然不知從何處得來了藥,給蕭北塵灌了下去,逼得他發熱險些死去。
然后這個胡姬再惺惺作態地抱著蕭北塵,求到了明心宮殿門前,哭嚎著要見安慶帝,結果自然是母子倆一同被鎖進了落塵軒中,禁宮自省半年,不得出落塵軒半步。
看蕭璟那唏噓的神色,想來那藥恐怕傷蕭北塵傷得不輕。
被自己的母妃這般對待,蕭北塵還能成為后來的那個白蓮花圣父,可見后來教導他的老師功不可沒,能把他教導成那樣正直的人。
蕭璟還笑著告訴時南絮,蕭北塵的名字可有來頭了。
那時候時南絮正在替自己的父皇繡著一只天青色的安神香囊,聞言停下動作看向了他。
蕭璟正坐在紫藤蘿花架旁,笑容里是純粹的惡意,“皇妹,我聽母妃說,蕭北塵這名字是父皇當時得知了誕下他的胡姬存在,然后隨口說了句既然是北地來的,那邊落塵安慶之地。”
宮中皆知,安柔公主心善,不忍看到那位五皇子被折磨,所以在鳳梧宮中靜養,不出半步。
實際上不過是時南絮生怕和劇情產生不必要的聯系罷了。
如果說時南絮是佛系避開,那大皇子蕭璟對蕭北塵就是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惡意與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