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西門吹雪的雙眸冷得就像天上的孤星。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神態和動作仿佛在說有事說事,沒事快滾。
楚留香笑笑“我方才聽見這里有些響動,所以趕來看看,卻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西門吹雪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門完全打開,并且微微側過身,把屋里的一切展示給他看。
楚留香怔住了,岳靈珊倒抽一口涼氣,驚呼出聲。
屋里一片狼藉。
目之所及的一切,凡事能碎的全碎了,木屑和玻璃渣幾乎均勻地鋪滿了地面,連窗戶也破了,上面全是噴濺的血,不光是玻璃,整個屋里都彌漫著大量的鮮血和碎肉,雪白的墻壁上用血寫了一個大大的死字。
“這是厲鬼的杰作”
“這是我的杰作。”西門吹雪淡淡道。
其實說是厲鬼的杰作也無不可,這里面所有的血都是由厲鬼友情贊助的。
雖然厲鬼贊助得并不情愿。
厲鬼雖然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對待,但它也不應該去埋怨西門吹雪殘忍,畢竟是它先用一種殘忍的方式對待西門吹雪的。
可憐的鬼怪當然不會知道,西門吹雪究竟經歷了些什么。
他一大早在滿是蜘蛛、潮蟲、和毒蚊子的窩棚里醒來,忍受著無比潮濕悶熱的空氣,用涼水洗了個澡。中午,他認真的擦去劍上黏糊糊的怪物的血,用涼水洗了個澡。傍晚,雞肉燉土豆的香氣幾乎席卷了整個庫拉斯特海港,他不為所動,哪怕饑腸轆轆,仍堅持著先把自己從頭到腳清理干凈。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幾乎可稱得上是某種創傷后的應激反應,所以,他到了這棟公寓之后,發現燈光亮起,水箱里傳來一陣陣流水聲,再回想一下不久前,糞車爆炸的那一刻,街頭巷尾彌漫著可怕味道,哪怕已經是后半夜,西門吹雪仍迫切的想洗個澡,至少得把身上古怪的味道洗下去。
水是熱的,浴缸很大,整個人都可以躺進去。
西門吹雪躺了進去。
然后那一缸熱水就變成了血水,冰涼,粘稠,一滴滴水珠滴下來,正落在西門吹雪的臉上,接著,是大片大片的頭發從天花板的縫隙鉆出來,若有若無的,沙啞的笑聲在浴室中回蕩。
在那一瞬間,西門吹雪甚至沒辦法立刻從浴缸里出來,一些相當不美好的記憶充斥了他的腦海。
遺忘之塔,地下囚牢,安達利爾那泡著大量尸體的血池
西門吹雪閉上了眼睛,伏在浴缸上連做了三個深呼吸。
然后他從浴缸里站了起來,接著,連缸帶血從浴室中直接飛了出去,碎在了客廳的墻上,客廳登時狼藉一片。
這是傳到樓下的第一聲巨響。
沙啞的笑聲驟然停頓了,就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喉嚨似的。
西門吹雪看向了從天花板上冒出來的頭發,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把頭發,揪出了那只鬼,鬼在他手里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