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寺少卿田進一下山就向司農寺在卿申請了夜禁令牌,帶著治下的農戶能手和仆從,騎著馬四處奔走尋找農家好手,登記造冊,安排上山等事宜。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個段落,田進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已經過子時,家中老仆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馎饦,三兩口吃完,沐浴更衣后躺在床榻上,倒頭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田進被一陣陣地腹痛驚醒,出恭以后就覺得舒服多了。
但是再次躺倒后,田進因為太興奮根本睡不著,又爬起來,點了蠟燭在案上寫各種分派和種植記錄越寫越興奮,連之后隱隱的腹痛都沒搭理。
破曉時分,鐘鼓聲響徹國都城,田進洗漱后揣了兩塊胡餅就上馬出發。
事實上,沒睡好的不止田進和要上山的農戶們。
員工宿舍里,為了照顧方便,鄭院長、劉秋江和金老三個人住。
金老早睡早起,已經睡熟了。
鄭院長和劉秋江主任兩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雖然醫院最常見到的就是無常,與行善作惡沒有半點關系。
有人認真學習、努力半生,一場車禍就沒了。
有人年紀輕輕就得了惡性腫瘤,自此以后就成了醫院的常客,徘徊在每張復查的報告單里。
還有先天性疾病的嬰兒,什么都懵懂,連話都不會說,就飽受病痛的折磨。
倒是有些十足惡人,身體健康,該吃吃該喝喝,啥都不往心里擱。
醫護工作者面對這些,通常都會“抽離”和旁觀,保證自己工作時始終冷靜自制,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可是,當這些沒有道理的事情,發生在自己或摯親好友的身上時,會加倍難受。
因為自己是醫生,救了無數病人,卻救不了自己的好友。這種難過、憤怒、不甘和悲傷糾纏成一根無形的尖刺扎進心里,連呼吸和心跳都覺得疼痛難當。
金老不抽煙,也不允許旁人在自己睡覺的地方抽煙。
劉秋江翻了第八個身,又一骨嚕坐起來,可宿舍里既沒冰箱也沒酒,想消愁都沒辦法,只能獨自坐在陽臺仰望夜空,偏偏漫天烏云,連月亮都不知哪去了。
鄭院長一樣睡不著,走到客廳,就被陽臺的孤獨背影嚇了一大跳,無聲走到陽臺。
劉秋江陷在自己的思緒里,被忽然出現的鄭院長嚇一跳,掏出手機又塞了回去。
鄭院長再也維持不住笑臉“想打給誰”
“女兒,”劉秋江停頓許久,“她主攻基因病,我想讓她回國。”
鄭院長剛要開口,就被隔壁陽臺的一束光照亮,轉頭看到拿著小手電的前婦產科蘇主任,沒錯,他們是鄰居。
劉秋江捂著胸口“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蘇主任收了小手電“你倆半夜三更不睡覺在陽臺坐著就不嚇人了”
鄭院長和劉秋江都無言以對。
蘇主任從花窗格子里招了招
手“我這兒有青梅酒,喝不喝”
十分鐘后,蘇主任家的客廳里,三人圍坐在一起,每人一盞青梅酒,半透明的錘紋杯里滿滿的琥珀色酒液。
劉秋江嘗了一口,有些嫌棄“甜滋滋的,一點勁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