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清露受驚尖叫時,用血淋淋的手掌拽著這柄金刀,不顧滿身狼狽,旗頭撒亂,衣衫上還掛著的血水,徑直向殿外走去。
本在外殿呷一口茶水壓驚的佟佳氏在清露的驚叫聲中抬起眼眸,就看到惠妃雙眸滲血,手上拖著把金刀,向殿外候著的太醫和皇帝身邊兒的奴才走去,當即驚得丟了茶盞,本想要昏厥過去,卻不得不拼命眨眼,保持清醒,親自向惠妃的方向撲過去,嘴里迭聲兒地喊
花色你要做什么魏珠可是皇上的人,花色
情急之下,她不慎當著奴才的面兒喊了惠妃的閨名,卻全然無法去在意了。本來在她身邊兒攙扶的德嬪卻不知怎的,手和鋼箍一般穩健,也不上前阻撓,佟佳氏倉皇回頭,見德嬪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看向行徑癲狂的惠妃,眼底卻帶著一絲得逞的恨意。
佟佳氏來不及想更多,只能吩咐身邊兒的宮女去攔,延禧宮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只要說不出口,就不用接旨了。
惠妃喃喃低語道,徑直走
出了外殿,滿殿的奴婢竟無一人敢攔。
屋外太醫正在討好地與皇帝身邊兒得用的大太監魏珠攀談,余光突然瞥見了從門內走出一發絲散亂,渾身帶血的人影兒來。那太醫駭了一跳,反射性地嘟囔道“哪兒來的瘋婦”,便看清了那張臉正是惠妃。
下一瞬,惠妃手上沉重的金刀便倫在了他的脖頸上,將這太醫砍得一聲慘叫,倒地不起,而惠妃滿是血色的眼珠子又死死盯在了魏珠身上。
準確地說,她看的正是魏珠因驚詫萬分而張開的嘴。
她不能讓魏珠有機會開口。不能讓皇帝要舍大保小,剖腹取子的金口玉言被傳達。延禧宮不能接旨。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若是齊東珠此刻看到惠妃的樣子,一定會嚇得腰麻腿軟。
那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無所顧忌的亡命之徒才會有的神色。那是被掀開了溫良體面的表皮,讓骨子里的嗜血肆意蔓延的瘋狂神色。
惠妃再次舉起了金刀,而延禧宮中跑出來的婢女此刻心神大亂,不顧尊卑,齊身撲到了惠妃背上,企圖阻攔自己主子這樣瘋狂的違逆行徑。可她一個大活人壓上去,惠妃卻巋然不動,連揮著金刀的手都沒有一絲停頓和凝滯。
魏珠猝不及防,雖然后退一步,卻還是被金刀撞在胸口,當即胸膛澀麻,幾乎橫空吐出一口血來。他雖然常年御前伺候,但到底只是一個內監,哪兒見過這個場面,當即嚇得腿腳酸軟,喊冤道
惠妃娘娘,奴婢是帶了圣上口諭,娘娘何故啊呀
口諭二字讓惠妃雙眸更紅,篤信那是讓衛雙姐毫無尊嚴,剖開肚腹送死的諭旨。她手上金刀一甩,換了個方向,硬拖著兩個抱著她腿腳的婢女上前兩步,一刀橫打在內監身側,當即叫魏珠一聲慘呼,左半邊兒手臂傳來裂骨般的痛感,幾乎無法挪動。
他帶來的兩個小太監此刻也嚇僵了身子,幾乎不敢動了,還是魏珠反應快些,連忙連滾帶爬向延禧宮宮門跑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這傳旨的差事耽擱了也就耽擱了,他伺候皇上多年,和皇上還能說兩句求饒的話兒,可如今若是折在延禧宮里,怕是沒處給他喊冤去
內殿之外的諸多響動,齊東珠不是聽不到,但她卻沒有辦法分神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