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珠聲音虛浮地喚道,手指早就已經打起了擺子。她并不指望衛雙姐能聽得見,可在她的目光之中,衛雙姐緩緩睜開了那雙澄澈瑩潤的琥珀瞳,即便是在這種瀕臨絕境的時刻,她依舊美得驚人,輕而易舉地讓光盈滿整間籠罩在血腥和陰翳之中的房間。
東珠,你來啦。
衛雙姐遲緩地眨了眨眼,腹中的劇痛似乎又漫了上來,讓她的眉頭更深地攏在了一起,將自己蜷縮得更緊,似乎想躲到惠妃懷中去似的。
娘娘,我好疼,我好疼
惠妃左側面頰有些神經質地抽動著,額角的青筋纖毫畢現,可她還是硬生生對著看向她的衛雙姐扯出一個笑容,用顫抖的手臂將衛雙姐攏進懷里抱緊,像一個瀕臨絕境的惡徒緊緊摟著自己的珍寶。
任誰都看得出,她們都是強弩之末了。佟佳氏眼眶紅了,她輕輕扯了一下德嬪的衣袖,對僵立著不動的德嬪說道
瑪祿,你也去陪陪雙姐。34
德嬪攪動藥汁兒的手指一頓,繼而輕輕邁開了步子,走到衛雙姐的榻前。她手里拿著的是參湯,是用百年老參熬煮的,能給氣力衰竭、病入膏肓之人提神兒,讓其回光返照的。
這已經不是衛雙姐飲下的第一碗參湯了。可上一次沒能讓她生出皇嗣,反而讓她又落了兩大盆血水,這一回兒
德嬪攪動藥汁兒的手沒有停頓,也沒有將藥碗遞出去。她僵直地站在衛雙姐的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都在發抖,比落水狗更加狼狽的惠妃,和下半身幾乎陷在血水之中的衛雙姐。
惠妃娘娘,太醫說了,飲了這一碗參湯,便看衛氏自個兒的造化了。
滾。
娘娘,
一向極為注重規矩體統的德嬪此刻卻沒有像往日一樣,對著高位嬪妃屈膝行禮,禮數完備,她甚至輕輕提了提唇角,一雙黝黑難辨的眸子死死盯著惠妃慘白中幾乎透著驚慌的臉,輕聲說道
娘娘再拖,這大的小的,便要一道死于這延禧宮中了,屆時,娘娘準備怎么與皇上交待
聽聞此話兒,衛雙姐蜷縮在胸前的手臂輕輕掙脫了出來,蒼白的指尖兒劃過身上的錦被,勾住了德嬪的衣角,輕聲說道
給我吧,瑪祿姐姐,謝謝你。
惠妃渾身上下抖得更加厲害,指骨支棱著,幾乎從她的皮囊之中刺出來,她含混地想要開口說話
兒,卻發現喉嚨里堵著熱燙的沙子和巨石,讓她的聲音半點兒都泄不出來,血液反倒先漫出了唇角。
德嬪還是站著沒動,亦沒有將手中那可能加速衛雙姐死亡的參湯遞出去,只是將那還冒著熱氣的參湯拿在手中攪動著,一刻也沒停。倒是齊東珠終于從這夢魘一般的情景之中掙脫了出來,幾步撲到了衛雙姐滿布血腥氣的榻前
雙姐,再堅持一下,我看看,我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