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少揚撓撓頭,望著兩人的背影,嘟囔,“神神秘秘的。”
祝靈犀跟在曲硯濃的身后,離開漫長的山道,越過白雪覆蓋的山林,曲硯濃動作并不算快,是祝靈犀用盡力氣能趕上的程度,若她稍有分神,便追不上了。
一路風聲呼嘯,祝靈犀來不及去看,也來不及思考,追著前方那道渺遠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迎向天光,從千丈山崖一躍而下,她也沒來得及思考,追在后面,緊跟著跳了下去。
凜冽的寒鋒如霜刃割過她面頰,即使有靈氣護持,祝靈犀也感覺到肌膚一陣陣生疼,目光向下望了一眼,一汪明澈如鏡的湖泊環抱雪山,積冰浮雪。
她一路緊緊跟隨的身影就在下方急速下墜,像投身這明鏡里的一滴水珠。
曲仙君不會真打算墜入湖中吧
祝靈犀微微蹙眉,以化神修士的實力,完全可以在墜落湖面的那一刻穩住身形,但她這個還沒結丹的普通修士絕無這樣的本事,毫無防備地墜落湖水中,怎么也要受點傷。
她想到這里,翻手從乾坤袋里取出三枚符箓,想也沒想便撕碎了,暖融融的符文罩在她身上,令她下墜的速度降低了三成,離下方那道急速墜落的身影愈發遙遠了。
“咔擦。”
硬底云靴踩在破碎浮冰上,發出清脆聲響,明明從千丈高空墜落,落到冰面上時卻如平地闊步。
曲硯濃站在浮冰上,遠眺前方,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半空中,祝靈犀微微咬牙,手中符筆飛快地在舟身畫了個金光閃爍的圈,下一瞬便已來不及,猛然墜落進碎冰漂浮的湖水中。
“轟”
白浪翻涌,水波巨動,掀起一湖水浪和碎冰,向四面八方飛去,曲硯濃站的地方離得不遠,被這浪潮從頭向下打去。
曲硯濃沒有動。
水浪墜向她,卻在距離她一丈遠的高度驀然停住了,從容地向下滑落,水幕盈盈,不一會兒便全部流入湖中,化為無數漣漪。
祝靈犀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水花從湖水中升了起來,她從腳下軟底云靴,到玄黃道袍兩袖,全都干干的,沒有一點水漬,唯獨忘了掀起風浪后還有水花會濺落,頭頂發絲濕了一大半,散在肩膀上,有一點狼狽,卻沒有受傷。
“仙君。”她抿著唇,抬手抹去額頭滑落的水珠,“夏長亭其實是我們上清宗的前輩,是不是”
一點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
曲硯濃想過祝靈犀能猜到,卻沒想到后者會選在這個時候專程問出來,微微挑眉,也直截了當,“是。”
居然就這么輕易地承認了。
祝靈犀本已做好被反問、盤問的準備,沒想到曲仙君和宗門內那些長老完全不是一個路數,根本沒有拷問那一關,倒讓她在心里打好的腹稿沒了用處,愣在那里。
她不說話,曲硯濃就挑著眉看她。
祝靈犀頓了頓,總覺得自己這么隨意地一問,就得到曲仙君的回應,好像有點受之有愧,還是一板一眼地補上了那番剖白,“仙君對夏長亭的熟悉其實很明顯,對長亭這個名字有異議,說明夏長亭原本并不叫這個名字。”
“之前在鶴車上,夏長亭說了一句口銜海山石,意欲無滄溟,看上去沒頭沒尾,卻恰恰是在大家說起山海斷流的時候。”祝靈犀微微猶疑,但還是簡短地說下去,“能讓仙君認識并在意,很可能經歷過山海斷流,還姓夏”
這些線索放在一起,指向性實在太強了,容不得祝靈犀有一點僥幸。
“所以,敢問仙君,這位夏長亭前輩,究竟是誰”祝靈犀語氣艱澀。
曲硯濃正眼看她。
“你心里明明已經有答案,為何還要問我”
祝靈犀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了。
“怎么可能”她喉頭發緊,干澀得字字艱難,“那可是夏祖師。”
上清宗千年傳承的活招牌,當世修為巔峰中的一員,帶引宗門走過仙魔大戰的祖師,在上清宗所有弟子的認知中為守道心而結廬千年的化神仙君夏枕玉,怎么可能是夏長亭呢
倘若眼前人不是另一位化神仙君,祝靈犀根本不會產生這樣荒唐的聯想,就算有人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說夏長亭就是夏枕玉祖師,她也絕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