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謝得怪誠心的
他不會以為一個上清宗弟子聽別人夸自家宗門規則“靈活”會很高興吧
祝靈犀緊緊抿唇,面無表情,轉過身去,拿后腦勺對著富泱。
曲硯濃聽得很想笑。
自五域分定、互不相通后,不同界域的修士自成一派,風物殊異,彼此之間的認知、追求之別,有時甚至比仙魔之間的差異更大,想要不同界域的修士互相理解,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
“你也明白人心殊異,不是一紙清規所能限定的,又為什么這么依賴這重重規則呢”她似乎隨口一問,“上清宗這么多規則,不是已經影響你們的修行和生活了嗎”
祝靈犀微怔。
她不確定地看向曲硯濃,抿唇思索了片刻,不因對方是化神仙君而盲從,“正因人心叵測,才需要恒定不變的規則來約束,看似是束縛,實則是保護。”
曲硯濃回眸看她,“有錢有勢的付錢了事,沒錢沒勢的深陷其中,犯了同樣的錯,規則約束了誰,又保護了誰”
祝靈犀神色凝重極了,她無意識地咬著唇,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答不上話。
富泱卻在此時插話“話不是這么說的,有錢有勢的人在哪里都吃得開,沒有重重法度束縛,難道他們就不會恣意妄為了嗎在玄霖域,至少是有代價的。”
“況且”富泱說到這里,很勇敢地看了曲硯濃一眼,意味不言自明作為縱橫五域的天下第一人,曲仙君自己就是天下最有權有勢的人,恣意妄為的時候難道就很少嗎
戚楓被富泱的小動作嚇得瞪大眼睛,急得拿胳膊肘一個勁偷偷撞富泱敢這么對曲仙君說話,不要命啦
富泱看起來也不像是申少揚那么莽撞的人啊
曲硯濃被這意有所指的一瞥逗得唇角翹起。
沒想到富泱看起來圓滑老成,居然還會有這么膽大包天的小動作,心里沒點反骨,是不會多此一舉的。
“他們想靠規矩讓天下一同,我又不需要。”曲硯濃唇邊噙著笑,很淺,自有一種不論修為仍然讓人無可奈何的意蘊。
上清宗想要駕馭人心,凌駕于人性之上,將人的欲望約束在韁繩之下,只存天理和道法。
數千年,偌大的宗門用盡力氣,與人心搏斗到最后一刻。
論道法相繼、傳承延續,上清宗無愧于是天下第一宗門,上古時與魔門分庭抗禮,極力反對魔修追逐欲望的風俗和道統,堅守清規戒律,修持道心,等到魔門煙消云散了,仍然不改其志,劍鋒直指人心欲望。
千年前應敵的是追逐欲望的魔門,千年后魔門覆滅、魔修不存,抵擋的是人心。
就連曲硯濃自己也袖了手,對人心貪欲漠然而視、坦然接受,做個一身仙骨的魔修,上清宗這樣大的宗門,還搖搖晃晃,試圖收攏人心的韁繩。
她不譏諷上清宗的選擇,也不對上清宗的結果做評價,這世上唯一能置喙的,只有身處韁繩下的人。
“有時道心會替你說話。”她語氣疏淡地說。
祝靈犀嘴唇發白。
“你是不是以為我要像那些沒意思的人一樣說教你了”曲硯濃倏爾偏過頭,唇角微翹,眸光瀲滟,一點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