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泱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憑單胡亂收了起來,接過祝靈犀遞過來的紙頁,道了聲謝,沒有細看,統統塞進乾坤袋,抬頭看他們,“其實我們望舒域也有過統計,近年來虛空裂縫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對四方盟總體呈利好趨勢。”
申少揚怪叫“為什么虛空裂縫多了,你們反倒利好”
富泱聳聳肩。
“申老板,萬事都是生意啊。”他語氣閑閑的,有種事不關己的漠然,好似說的不是他所屬宗門的事,而虛空裂縫多少也和他無關一般,反倒叫人看不明白他的態度,“虛空裂縫多了,銀脊艦船的檔次就要跟著提升上去,這可是一門大生意。”
申少揚愣住了,結結巴巴地問,“你們靠銀脊艦船賺的很多嗎”
他也不確定。
銀脊艦船的生意聽起來就知道很大、很賺錢,可要讓普通修士說一說這門生意究竟能賺多少錢,那就說不上來了。
而這種龐然的巨利明晃晃地擺在面前,和虛空裂縫這樣的人間慘劇相提并論,又讓人由衷地感到不適。
“反正我這些年做代銷魁首,累死累活,還沒人家做銀脊艦船的零頭多。”富泱聳聳肩,神色說不出的微妙,“一艘最普通的銀脊艦船能買下一整個修仙城市,這不是夸張。”
如此龐大的數目,車載斗量的清靜鈔,隨便哪個環節稍微動一動,就能賺到無窮數的財富。在這樣巨大的利益下,虛空裂縫數目增加,對做艦船生意的人來說,怎么能不算是利好消息呢
申少揚徹底失語。
他翻來覆去地想,怎么也說不出“就不能少賺點錢嗎”這樣的話,可是倘若涉及到虛空侵蝕這樣的存亡之事,他又怎么都放不下這樣的問題。
“虛空裂縫數目變多,對你們四方盟并不全是好處。”祝靈犀扶著不斷震動的桌角,額角的流海微微晃動,她冷靜地說,“當虛空裂縫數量增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對銀脊艦船的規格要求極大,造價將會變成天文數字,普通修士再也負擔不起船票,航行的需求降低,界域之間航行將會變成富裕修士的特權。”
也許提高船票的價格也能賺到相同的錢,但四方盟并不是只做銀脊艦船的生意
“你們不要和其他四域的修士做買賣了嗎”祝靈犀反問。
銀脊艦船的生意再好,能吃上這碗飯的人就這么多,別人尚且不提,富泱這種業務繁多,到處找客戶的修士,在五域之間不相通之后,受到的打擊最大。
富泱自己就是她所說的被影響最大的那類人,卻沒一點惱意,反而朝她笑了一笑,“你說的在理,再對也沒有了。”
祝靈犀看著他平靜的笑容,說不下去了富泱當然能看明白這背后的利弊,但看明白了就有用嗎
他們還太弱小,也太無能為力,又恰恰好從什么都不懂的稚童長大,看清這世間南來北往的熙熙攘攘,背后全是追名逐利。
但看明白了,又能怎么樣呢
“祝大師,”從碧峽的比試后,富泱總叫她“祝大師”,有時輕快玩笑,有時真心隨性,這回叫得很平和,像是故意用玩笑來沖淡他太過嚴肅的話語,“你們上清宗的經義不信,但我們望舒域的修士都知道這世上最難銷磨的,唯有利益和欲望。”
祝靈犀擰著眉頭,既明白也不明白。
這和她平生所學背道而馳,上清宗修士用盡一生,只為清修苦守,放下三千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