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猜到有些人會在閬風之會啟程,可卻怎么也猜不到是誰會永遠留在這里,于是他喜上眉梢,自以為未來的路有了保障,可路是假的。
原來站在命運的上游,垂視命運下游掙扎撲棱的眾生,竟然是這么讓人飄飄然的一件事。
糟糕,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她好像越來越像檀問樞了。
大
唰
龐然的雨幕如簾,從高空隨風浪驟然落下,像一張巨網,當頭朝申少揚兜了過來。
鋒銳的靈劍伸向雨幕,如一條長蛇,在雨幕中飛速地游走,將雨幕攪得支離破碎,雨水向四面八方打去,獨留最中心一片空當,沒有一點雨露落下。
申少揚從這一小片空當中飛躍而出,一縮手,放在眼前一看,握著劍的那只手從手背到手肘,已是一片讓人駭異的玄色。
前輩沒有告訴他就究竟該怎么應對這種玄衣苔,閬風之會畢竟是年輕修士之間的對決,這世間真正公平的對決總是很少,幾乎沒有什么人會費心維護一場與自己關系不大的公平比賽,閬風之會絕無僅有,不要去破壞它。
申少揚自己也不打算求助前輩。
來參加閬風之會是他到了山海域后做出的第一個決定,沒有任何人的指點和安排,只是他自己想要試試自己的水平,這一路上遇見了許多強勁的對手,他也想試一試,以他現在的實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你最后拿不到玄霜,那也不必多說了。”衛朝榮斷然說著,但語氣并不嚴厲,反而像是莫名地笑了,無端有些瘳人,“我自己去拿。”
申少揚絕不想知道前輩究竟打算怎么去拿,也不想知道一直堅持不與曲仙君相認的前輩突然來拿玄霜,究竟會招致什么樣的后果。
他只知道,無論為了什么,他都必須要贏。
申少揚瞥了手上的玄衣苔一眼,明明那片駭人的玄色正延著他的皮膚
擴大蔓延,他也沒有露出半點驚惶之色,一面運起靈氣向上飛越,一邊在指尖凝聚起一道小小的火苗,湊近了手背上的玄衣苔。
靈火炙熱地灼烤著他的皮膚,讓他一瞬間被劇痛侵蝕,“嘶嘶”地倒抽涼氣,可是運起靈火的手卻沒動。
在一股古怪的焦味中,玄衣苔慢慢地變干,萎縮,最終從他的皮膚上脫落,留下一片不完整的皮和肉,
玄衣苔一旦生長,就和皮膚相纏,靈火的灼熱能讓玄衣苔萎縮脫落,卻也會讓皮膚承受不住,發出焦糊的肉味。
這就是申少揚琢磨出來的,解開玄衣苔侵蝕的最好方法。
他手背上鮮血淋漓,握著劍的手慢慢地淌下血,一陣陣的劇痛,可他卻不太在意地甩甩手,身姿輕盈,逆著料峭頂頭風,向上飛去。
當初在莽蒼山脈時,申少揚也是屢屢九死一生,見過的奇異妖獸、花草不計其數,受了點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事。
碧峽的峰頭就在他頭頂百丈。
飛湍瀑流爭喧豚,落雨如碎玉,轟轟然砸落在他頭頂,強勁的風浪卷著他,如同一葉小舟在狂浪里搖搖晃晃,讓人忍不住擔心這不系之舟下一瞬就會翻沉。
可申少揚搖搖欲墜,卻終究是怎么也沒有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