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爾怔住。
幽長甬道,他一步步,拾階而上。
到中段,他抬起頭,露出被漆黑面具覆蓋的臉。
抬起眼眸,他望見甬道盡頭的曲硯濃。
光影幽微晦暗,她容色奪魄,定定地望來,微微出神,窈冥的甬道也似乎被她的容光映得明麗了。
于是他也倏然怔住。
像一尊靜立千年的石像,一動不動。
一段甬道,三丈石階,兩處怔然。
他戴著面具,身形筆挺地佇立,像是忘了抬步,忘了怎么走下去,只剩沉默無言的身影,在天崩地裂里永恒不滅。
“你”曲硯濃張口,卻像是什么話也說不出。
有那么一瞬間,她竟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是衛朝榮。
她以為衛朝榮站在她面前,像是她許多年前幻想的那樣,像是很多年前他曾經做過的那樣。
但那是不可能的。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衛朝榮,而是那個曾有一招半式、一次姿態讓她想起衛朝榮的小修士。
再相似,也不是衛朝榮。
曲硯濃垂下眼瞼。
虛空侵蝕著殘存的鎮石,甬道中段俶爾崩塌,轟然向下陷落。
那道環繞著魔氣的身影也隨著鎮石的崩毀而倏然向下墜落。
曲硯濃一驚。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她已閃身站在鎮石邊緣。
那道身影一手扒在殘存的鎮石上,掛在鎮冥關裂口的邊緣,正抬起頭,向上攀登。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她望見一張冰冷的面具。
“上來吧。”她緘默一瞬,朝他伸出手。
天崩地陷,穹頂轟隆,碎石滾滾。
她眼眸微垂,瑰麗神容、風雪神魄,一瞬成永恒。
白皙秀麗的手在他面前攤開。
那么近、那么真切,觸手可及,只要抬起手,就能緊緊握住。
她說上來吧。
隔著一張冰冷的面具,隔著斗轉星移的一千年,隔著生和死、相聚和別離,隔著一具不屬于他的身軀,她朝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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