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衛朝榮只說了那么一句。
靈識戒里聲息都盡,只剩下茫茫的岑寂。
申少揚等也等不來下文,“前輩”“前輩”地喊了幾聲,沒等到靈識戒里的回音,卻等來數道冰凌,寒光閃閃,眨眼間就要刺入他胸膛。
他才剛從天羅地網符里脫身,前后不超過兩個呼吸,對手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申少揚來不及多想,反手旋劍,劍身上薄薄覆了一層靈氣,叮叮當當擊飛冰凌,一時間只覺冰凌無窮無盡,險之又險,把他驚出一身冷汗。
他劍鋒橫掃,硬生生格擋開蔓延冰凌,定神去看冰凌后露出身形的人,把方才的追問忘了。
千山迢遙之外,冥淵不盡奔涌。
少有人能記得這片生靈絕地存在了千千萬萬年,從仙域蜿蜒到魔域,見證過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往昔。
沒有任何生靈能在這里停駐,冥淵源源不斷地從周邊攝取靈氣和生機,哪怕是睥睨天下的化神修士也只能飲恨。
這片人間絕地默默存在了千萬年,既不曾向外擴張,也不曾改道易流,如此死氣沉沉,搏不來世人留意,于是也就這么沉寂下去,只偶爾被提及,成為茶余飯后的邊角料。
似乎從來沒有人好奇過,冥淵之下是什么
又或者,就算有人提出這個問題,也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衛朝榮闃然穿行于幽寂。
他也許是這世上第一且唯一見過冥淵之下的世界的修士,倘若他往后流年不利、倒霉透頂,那么也極有可能成為最后一個。
冥淵之下的世界暗無天日,沒有半點光,可他走得很平穩,跨過蜿蜒的溝壑、坑洼的水塘、叢生的雜草,肩頭扛著一株高大粗壯的樹,行步如風。
他竟然在種樹。
對,在萬丈冥淵下,一片幽寂中,平靜地種下一株樹。
細土覆蓋了盤錯的根莖,零星的枝葉上亮起粲然的微光,照亮了遠近晦暗的世界。
如果有哪個倒霉的修士突然出現在這里,一定會認出這片坑洼像極了五域四溟的地形,那散落成五片似毫不相干、卻又在邊緣處隱約重合的地勢,分明就是如今世界的翻版,無限縮小。
衛朝榮拊掌,拍落掌心的塵土。
他不作聲地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視著這片陌生而熟悉的霄壤。
當初該讓申少揚學刀的。
他于緘默中沉吟如果申少揚用的是刀,那天在不凍海上,曲硯濃絕不會只看一眼便回頭。
隔著另一人的視野,只得她無謂的一瞥,再沒有下文。
微光映照在他身上,勾勒出高大寬闊的身形,又從他胸膛背脊穿透而過,如同穿過厚厚帷幕,微不可察地映照他身后的晦暗。
這分明不是在世生者應有的身軀,他也委實不能算活著,可在那如同虛影般的胸膛,錯雜如晶管般的脈絡之中,一顆虛幻到近乎透明的幽黑心臟緩緩跳動。
“咚”
“咚”
如遠古沉雷般的聲息,昭示這顆虛幻心臟的不息跳動,砰然過一千年。
在不息的砰然間,不知從哪混入一聲嘆息。
“隴頭梅又要開了,”他低低地說,好像在用心說給誰聽,“你現在還想看看嗎”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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