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想到他竟在今日現身,出現在諸侯會盟的儀式之中
在城頭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巫老被抬至會盟臺前。他拍了拍身下的木榻,示意巫仆放下自己。
待雙腿落地,他匍匐向前,俯身膜拜大地。
連續三次,他挺起上身,解下掛在脖頸上的骨鏈,拋出龜甲。
與此同時,周圍的巫也停止舞蹈,采用不同的方式進行卜讖。
陽光落下,籠罩高聳的會盟臺,掠過林立的圖騰旗。
甲片在光中翻飛,雕刻的紋路驟然鮮活,仿佛流動七彩,短暫交織成虹橋。
眾人屏息凝神望著這一幕,雙眼一眨不眨。
咚
龜甲落地,翻出雕刻文字的一面,呈現出同一卦象。
“吉”
“大吉”
所有的巫齊聲高喝,聲震曠野。
高臺四周的甲士以戈矛頓地,沉重的聲響撼動城池,繼而震蕩開來。
城頭之上,姬典臉色雪白。
會盟大吉不算意外,可以說是預料之中。
讓他恐懼的是巫老的出現。
上京的巫地位尊貴,一代又一代,追隨王室數百年。今日卻出現在諸侯的會盟儀式中,公然為這場會盟卜讖。
此舉代表著什么
姬典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奈何驚懼如影隨形,根本不想放過他。
城下又傳來鼓聲,比先時更加激昂。
竟是軍仆推出數百輛大車,車上架起戰鼓,赤膊的軍仆站在鼓前,掄起鼓槌擊打鼓面。每一次手臂交替,巖石般的肌肉便隆隆鼓起。冷風刮過,鼓手竟流淌汗水,蜿蜒過古銅色的脊背,浮現大片晶瑩。
另有千人抬出長角,以銅鑄造,前端長至地面,吹響時聲音渾厚,堪比巨獸咆哮,震蕩心神。
鼓角聲交融,奏響最古老的禮樂。
上京眾人神情驟變
,紛紛看向天子陛下,這是初代天子的禮樂”
初代天子命人譜成禮樂,在王室代代傳承。平王在混亂中遷都,遺失部分曲譜,此后再未能演奏出完整的篇章。
誰能想到完整的曲譜竟握在諸侯手中,在會盟之日現世。
諸侯的隊伍中,兩名須發斑白的老人并肩而立,他們是曲侯和樂伯,先祖曾在王宮掌管禮樂,有功分封開國。
兩國國土面積不大,還比不上大國氏族的封地。國內商業也不繁茂,遠稱不上富裕。
偏偏是這樣兩個國家,宮廷內藏有海量典籍。尤其是相關禮樂的記載,大國典藏也不能比,四大諸侯都是望塵莫及。
此次會盟,兩國拿出珍藏的曲譜,用在儀式之中。
初代天子的禮樂象征正統,用在此時意義深遠,不亞于巫老在儀式中現身。
“上京失禮樂,如天子失其鼎。我等家族傳承,用之何妨”曲侯目光灼灼,雖已是耳順之年,仍是耳聰目明,爆發出不亞于年輕人的銳意。
樂伯看他一眼,循著對方的視線望去,鎖定一身玄色的晉王,心中了然。
看起來,曲國已有選擇。
鼓角聲中,諸侯陸續走下戰車,徒步走向會盟臺。
以林珩四人為首,眾人分成四列,分別從四面登上高臺。
林珩、楚煜、楚項和趙弼各踞一方,同時拾階而上,一路登上最高處,站定在會盟臺頂端。其余諸侯依爵位和國力分列在臺階上,皆是肅穆莊重,脊背挺直,儀表非凡。
會盟臺頂端沒有祭器,僅有一方石臺,臺上雕刻文字,銘刻今日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