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諸侯為首,國君們一同參拜天子。
視線下移的一刻,腦海中閃過同樣的畫面,晉王為臣,天子為君,彎腰的是晉王,弱勢的卻是天子。
看似不可思議,卻是真實發生。
“免。”天子阻攔不住,只能緊繃著聲音喚起眾人。單手負在腰后,拳頭攥緊,手指微微顫抖。
他本意來見晉王,不想諸侯均在。除非有奇跡發生,否則這場祭祀必須舉行,他沒有半條退路。
姬典心中苦澀,猶如吞下黃連。
眼角余光掃過王子歲,后者明顯神情放緩,顯然也知天子謀劃洛空,于己利大于弊。
知曉事不能為,姬典很想轉身就走,怎奈現實不允許。他只能咽下滿嘴苦澀,與林珩一同走向大帳。
經過楚項和趙弼身側時,看清兩人的神情,他心中愈發肯定,今日之事難以善了。
諸人入帳,依次序落座。
林珩讓出上首的位置,姬典不能推辭,只能惶惶然入座。目光掃視帳內,心中愈發不安,一時間如坐針氈。
王子歲與眾人見禮之后,十分自然地坐到許君等人身邊。
他身為王族,跟隨天子過營,卻離開天子身側與諸侯同席,儼然是在擺明立場。
周圍人看向他,想起聽到的傳聞,互相交換眼色。據悉王子歲要分封開國,傳言應是不假。
看到王子歲的舉動,姬典臉上掛不住,卻也無可奈何。目光對上林珩,心知躲避無用,只能硬著頭皮開口“伯舅書信,我已看過。事關楚王和齊王,不得不慎重行事。”
“誠應如此。”林珩順勢說道。
楚
項和趙弼也有準備,不等姬典再開口,兩人各自出聲,重演昨夜的一幕。
“趙弼在楚國都城縱火,焚燒宮室,刺傷楚妍,驚悸我父。”
“楚妍鞭我弟,戴枷囚籠,示眾城內。”
言辭的內容不曾更改,彼此的態度卻有所轉變,不如先時怒氣沖沖,隨時要拔劍相向。
待兩人話落,帳內諸侯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
此等大事,處理不當定然成仇。一旦民意洶涌,兩國必會開戰。屆時,天下局勢又會亂成一鍋粥。
“事關重大,臣不能決,故稟報陛下,請祭祀天地,問于鬼神。”林珩在議論的間隙開口,當眾揭穿謎底。
種種細節串聯起來,各路諸侯恍然大悟,看向他的目光異常復雜。
楚齊交惡,問于天地鬼神,事不能隱瞞,遲早傳遍各國。
天子主持祭祀,看似鞏固權威,實則最是艱險。無論卜出何種結果,必然會得罪齊楚之一,糟糕一些,更會一次得罪兩國。
究竟是事有湊巧,還是刻意謀劃推動
無論是哪一種,晉王都站在道義之上,行事遵從禮法,無可指摘。
“材高知深,無人能出其右。”
林珩提出祭祀,楚煜雖未出聲,態度明擺著支持。楚項和趙弼互相冷視,但未出言反對,也像是早有默契。
明眼人窺出端倪,自然不會貿然開口,聰明地保持沉默。
“請陛下決斷。”
林珩依禮提出建議,姬典被架到火上。他求助地看向王子歲,對方卻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陛下遲遲不決,是對晉王提議不滿”楚煜突然出聲,令姬典心中一驚。他不敢再猶豫,明知道前方有坑,也只能咬牙踩下去。
“如晉王之言,行祭祀,問于天地鬼神。”
“遵旨。”
諸侯起身疊手,事情敲定,再不能更改。
看著帳內眾人,姬典臉色微白,耳畔嗡嗡作響。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腦海中升起,讓他不寒而栗,下意識打了個寒蟬。
初代天子分封,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諸侯強,天子弱。
長此以往,會否如前朝一般,日月輪換,乾坤顛倒
恍惚間,姬典回想起讀過的王族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