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側頭看著他,沉吟片刻,突然扣上盒蓋,發出一輕響。
王子歲登時一凜,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晉侯面無表情,難窺此刻情緒,越侯則是單手持盞,輕嗅著茶湯的香氣,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卻是一片森冷。
王子歲喉嚨發緊。帳內暖意融融,他卻如置身冰窟,冷意侵襲全身,不禁打了個寒戰。
“王子聰慧。”在王子歲陷入恐慌時,林珩終于開口。出乎對方預料,話中不提饗宴,竟是對他的夸獎。
“謝侯伯夸贊。”王子歲受到驚嚇,竟也不敢隨意謙虛,唯有順著林珩的話去說,只求不出差錯。
局促太過,聲音都有些變調。
楚煜發出一聲輕笑,眉眼舒展,霎時艷光四射,攝人心魄。
林珩斜睨他一眼,指尖劃過木盒上的花紋,放緩了表情,重新看向王子歲,溫和道“王印易主,新王登位,諸王子或留京,或就封。王子才智不凡,在內必為良臣,就封也能有一番作為。進一步,誠可開國。”
此言入耳,王子歲瞪大雙眼,呼吸不由得加重。
在內為臣,在外開國。
他對晉侯了解不深,但知其言出必行,絕不會信口開河。這番話既然出口,就絕非說說而已。
他的確聰慧,頭腦勝過他的兄弟。奈何王宮頹靡成風,多數人不求上進,大環境使然,眼界難免受到局限。
正如現下,明知是晉侯給出選擇,他卻猜不出原因,對答案也是舉棋不定。
“侯伯,歲尚未有封地。”考慮良久,王子歲終于找出借口,希望能延緩此事。
林珩微微一笑,隨意道“王子可以細想。”
“遵侯伯教誨。”王子歲的腦中一片混亂,身陷兩難仍不忘使命,再次開口,“宮內饗宴,侯伯能否移駕”
“寡人必至。”林珩沒有拒絕,當場應允。同時點了點身前的木盒,“天子誠心,寡人自不能辜負,將與諸國國君一同出席。”
“侯伯大義。”王子歲連忙道。
諸侯愿意出席饗宴,至少能在表面消除隔閡,勉強維持上京體面。
事情辦妥,王子歲起身告辭。
林珩沒有留他,遣馬桂送他出營。
待帳簾落下,楚煜不再正襟危坐,而是斜靠在桌前,單手撐著下巴,一下下撥動茶盞,輕笑道“君侯要使王子歲離京”
“確有這個打算。”林珩沒有否認。
“留于上京,他仍是王族,就封亦然。開國便要另起宗廟,如姬伯一般脫離王族,自成一家。”楚煜停下動作,手指落下盞口,笑意緩慢加深。
“不錯。”林珩傾身靠近,探手滑過楚煜肩頭,挑起一縷青絲,笑意冰冷,“先王害我大父,廢王欲置我于死地,不能開棺戮尸,但能使其血脈離心,形同陌路,絕其祭祀。”
一代不行,那便兩代,三代。
絕王族有為之人,徒留庸碌無能之輩。上京人心渙散,不聚才德,終有一日不能維持正統。
“前朝殞滅,后裔離散。何言今朝就能千秋萬代”林珩挑撥青絲,一圈圈纏繞指上,忽然間用力,拉近兩人的距離。指腹挑起楚煜的下巴,笑意印在對方唇角,呼吸交融間,低聲道,“越君以為如何”
楚煜笑了。
“君侯之謀,煜不及也。”
尾音落下,他順勢靠近林珩,單臂環過對方腰間,另一只手取下林珩發上的玉簪。長發垂落間,緋紅與玄墨糾纏,極致的濃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