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諸侯入城,城民躲在家中,不曾親眼目睹軍威,只能通過聲音猜測,縱有驚懼也不如眼前震撼。
只見大小諸侯列隊出城,戰車在前,騎兵分于左右,步甲在后。
每支隊伍人數不等,少則百余,多則上千。個別僅有數十人,一樣威風凜凜不容忽視。
隊伍中旗幟飄揚,或刺繡或繪制的圖騰翻轉撕扯,紋路反射陽光,沖入視野,刺痛上京眾人的眼球。
戰車經過人群,中途不作停留。
車上之人袞服冕冠,腰佩長劍,劍旁懸有君印和玉飾,儼然是一方諸侯。
不等城民看清,戰車已加速馳過,氏族的車輛闖入眼底,其中一人自車上回眸,僅僅一眼,便是驚心動魄,令人不敢直視。
“黑服,玄旗,是晉人。”
“果真兇極。”
“虎狼之師名不虛傳。”
繼晉國的車馬之后,越,楚、齊等國的隊伍先后出現,再之后是吳、蔡、宋等國。
戰車莊嚴,騎兵威武,步甲強悍。
于諸侯國而言,不過是一次行軍,國君和氏族率軍出城,甚至沒有響起鼓角。
換作上京城民,這一幕的沖擊和震撼卻是非同小可。直至最后一支隊伍行遠,徹底消失在城門之外,眾人仍呆立在路旁,久久無法回神。
“諸侯之強,如斯恐怖。”有人發出驚嘆,終于擊碎沉默,使凝滯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眾人陸續回過神來,發現同一個姿勢站得太久,竟使得雙腳發麻,腿也微微顫抖。稍微活動一下就引起刺痛,頓時一陣齜牙咧嘴。
“莫怪旦夕踏破城門,一夜扭轉乾坤。”
路旁再起議論聲,只是和先時不同,眾人的心情更加復雜。
先前只關心生計,并未想到更多。直擊諸侯國軍隊,目睹大國之強,才知大爭之世究竟意味著什么,頓覺心中滋味難言。
這一刻,他們切實體會到上京的衰落。
王師之威終
成歷史,若沒有奇跡發生,上京和諸侯國的差距將持續拉大。
終有一日,四百年的榮光會徹底湮滅。恍如岸邊細沙,被歲月的長河吞噬,終將不復存在。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輕嘆,聲音融入風中,隨風穿過長街,流向座落在城池中心的王宮。
諸侯全部離開,出城與大軍匯合。
貴族也陸續離宮,但沒有馬上歸家,而是在禮令單信和介卿刁完的帶領下召集私兵,奉旨捉拿王子肥同黨,他的母族首當其沖。
貴族的車輛穿過城內,難得肅穆莊嚴,不如平日里飛揚跋扈。城民仍沉浸在諸侯大軍帶來的震撼中,對這種變化視若無睹。
貴族坊內又起火光,是亞氏知曉脫身無望,緊閉府門引火自焚。
“撞門。”單信駕車停在府前,下令私兵破門,“生者下獄,死者清點數量,不放過一人”
火光剛起不久,私兵撞開大門,迅速開始滅火。
所幸火勢不旺,除了家主的書房,大多廂舍保存完整。私兵蜂擁而入,搜查任何可能的證據,無論竹簡、絹布還是獸皮,一概不容放過。
單信緊盯門內,看著私兵抬出箱籠。
刁完站在他身側,側頭看他一眼,能猜出他此舉的目的。
新天子登位,今后必定仰賴諸侯,朝中也會提拔新人。
執政已死,家族絕滅,身后留下權力真空。相比其他貴族,他與單信上位的機會更大。
兩人之前通力合作,如今卻要展開一番角逐。
刁完收回視線,看向洞開的府門,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先發制人,占定先機,卻也會為人忌憚。慢行一步,縝密謀劃,未必不能后來者居上。
究竟鹿死誰手,就要各憑本事。
貴族們緝拿王子肥同謀時,王子典三人帶上心腹人手在王宮內忙碌,眨眼將正殿翻個底朝天,不放過任何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