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氏族都是神情一肅,盯著火光下的兄弟倆,眼底凝聚寒意,煞氣凜然。
“寡人大父”
“正是。”執政長子咳嗽一聲,盡量掩飾虛弱,可惜并不成功,“晉烈公雄踞西境,虎狼之師如臂指使,所向披靡。其人驚才絕艷,武功蓋世,雖無侯伯之封,亦有侯伯之威。”
聽他提到當年事,殿前一片寂靜,部分年長的諸侯陷入回憶,舊日的畫面閃過腦海。
天子無心追溯舊日,想到某件事,臉色頓時一變。
他有心阻擋對方說下去,奈何身體動彈不得,實在力不從心。何況在眾目睽睽之下,冒然開口更加不智。
“晉烈公數次邀諸侯會盟,漸有東出之勢。彼時先王在位,趁諸侯入京朝見,秘密命人做了一件事。”
話至此,天子已能猜出他要說什么。
“住口”再顧不得許多,他用唯一能活動的手臂撐起身體,厲聲道,“亂臣賊子無一句實言,晉侯不可信”
他太過于急切,反而露出痕跡,更像是欲蓋彌彰。
林珩掃他一眼,執政長子卻不曾回眸,自顧自的繼續說“朝見之日,王宮設宴,天子命人在酒中下毒。在場諸侯百余,凡大諸侯無一幸免。”
“什么”楚項和趙弼同時一驚。
“你所言確實”楚煜沉聲道。
“如若不信,諸位可以回國翻閱史書,或詢問史官,能知當日宮宴之上酒水極烈,三盞即醉,不過為掩飾酒中之毒。”執政長子言之鑿鑿,天子還想中途打斷,卻被一名面生的侍人攔住,使他無法出聲。
“毒在酒中,不能使人當場斃命,但能使人日漸虛弱。”執政長子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無法繼續說下去。
他的兄弟用力撐住他,接過他的話繼續說道“晉烈公,越靈公,楚桓公,齊威公,四大諸侯連續薨逝,乍一看無甚瓜葛,仔細思量,不覺時日太近了些嗎”
若言喜氏兄妹動搖天子權威,使君臣離心,執政兒子的這番話無疑是要摧毀上京根基。
今上密謀行刺諸侯,先王竟在宮宴上下毒。本是招待諸侯的饗宴,不承想淪為奪命的陷阱。
真可謂一脈相承。
“一派胡言,污蔑先王當罪”天子掙扎著開口,怎奈力量不濟,又一次被侍人阻攔。
侍人壓住他的手臂,虎口恰好箍在傷處。壓力使然,麻木不再,劇痛再次襲來,天子發出一聲慘叫,栽向堅硬的矮榻。
侍人的舉動極其無禮,實為僭越。在場之人卻無一出聲,包括天子的三個兒子以及混在貴族隊伍中的王
族,全都是驚恐萬狀,陣陣毛骨悚然。
毒害四大諸侯,何等駭人聽聞。如果事情屬實,簡直是捅破了天。
上京本就勢微,再出今日之事,不僅是王權衰落,怕是做個傀儡都要提心吊膽。
“口說無憑,你有何證據”林珩身體前傾,額前的旒珠輕輕搖曳,眉染墨色,眸光森冷。
“有。”執政長子再次開口,一口氣道出家中暗室,“入宅,進后廂,西墻有石磚,移走,有暗門通地下,證物盡在其中。”
“來人,去搜。”林珩下達命令,沒有片刻猶豫。
一隊晉甲行出隊伍,同一時間,越軍、楚軍和齊軍各分出數十騎,和晉甲同時行動。
事關四大諸侯,無論彼此間有何仇怨,此時必須共進退。
數百甲士離宮,直奔城東貴族坊。
執政兩子不再開口,而是靜靜等待甲士歸來。屆時,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天子癱軟在矮榻上,已經不再試圖掙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番話的真假。當年謀害晉烈公等人的毒,如今仍藏在王宮,在王族內代代傳承,只需搜宮就能找出。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卻又異常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