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王子典三人驚呼出聲,下意識向前撲去。
楚煜和楚項同時開弓,烈紅的袖擺鼓振,箭矢破風,一支射中喜烽的肩膀,另一支穿透了他的手臂。
兩人仿佛約定好,僅射傷喜烽,沒有取他性命。
強弓的力量非同小可。
被箭矢射中,喜烽站立不穩,隨著勁道向后退,背部撞上廊柱。
他手中的劍沒有刺傷天子,僅斬斷了一捧亂發。
摻雜著灰白的發絲飄落在地,亂糟糟一團,正如此刻的天子,蓬頭垢面,樣子無比狼狽。
“啊”
死亡的恐懼揮之不去,天子趴在地上,凝視掉落的發,手摸向脖頸,喉嚨里發出氣聲。
喜烽再次提劍走近,兩支利箭插在身上,走動時牽扯傷口,鉆心地疼。他卻毫不在乎,任憑鮮血流淌,很快染紅半身。
他站定在天子身邊,楚煜和楚項卻放下手臂,沒有再次開弓。
“陛下,我說過不會殺你,必然說到做到。”喜烽彎下腰,瞳孔中映出天子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十分詭異,聲音冰冷仿佛惡鬼,“活著失去一切,清楚自己的無能為力,每時每刻生存在絕望中,直至瘋狂,才是你應得的下場”
話落,他以劍尖抵住天子后心,目光掃視前方,逐一掠過在場諸侯,最終定在林珩身上。
“晉君,我知必死,不愿車裂葬身刑場,唯求亡于箭下,死后身魂不存于世。如我所愿,我便放了天子,如何”
萬箭穿心,挫骨揚灰。
不容于天地,死后無有祭祀。
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此時天色已暗,大軍中燃起火把。
借助火光,林珩遙望
殿前,眸光暗沉,窺不出任何情緒。
許久,在喜烽以為他不會答應時,林珩的聲音傳來“允。”
得償所愿,喜烽收回寶劍。因右臂受傷無法施力,他索性將劍丟開,用一只手提起天子,上前兩步,將他拋向丹陛。
他的動作太過突然,眾人猝不及防,來不及做出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子滾下臺階,當眾摔落在地。
“父王”王子典三人邁步沖向前,想要扶起天子,卻發現他的手腳不自然彎曲,骨頭已經折斷。
喜烽站在高處,看到狼狽不堪的天子,再次暢快大笑。
執政看著他,又看向林珩,忽然開口“晉君,喜烽大罪,十惡不赦。此等罪人不應死在宮內。”
林珩卻不理他,直接抬起右臂。
楚煜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執政心系太多,無怪久病。喜烽身為逆賊,其言未必是假。先父遇刺之事,執政不妨認真想一想,如何給寡人一個交代。”
執政臉色難看,目光環視四周,楚侯對他面色不善,殺意不曾遮掩,齊侯目帶冷色,顯然也不會將懷疑輕易揭過。
其余諸侯無視天子,皆對晉侯惟命是聽。
伴隨著命令下達,各國甲士紛紛開弓,箭鋒遙指向天。
“喜烽,如你所愿。”
話音落地,忽有狂風襲來,卷過暗夜下的王宮,嗚咽陣陣。
破風聲驟起,成百上千的箭矢劃過長空,黑壓壓砸向殿前,密集如雨。
喜烽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半步,站定在烏光之下。被箭雨籠罩的一刻,他唇畔帶笑,褪去瘋狂仇恨,僅余放松和釋然。
黑暗降臨,劇痛鑿穿全身。
他卻感覺不到。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睜大雙眼仰望蒼穹,夜幕消失,明光呈現,他仿佛回到了年幼時,父君仍在,母親溫柔地笑看他,喜女還是襁褓中的嬰孩,小小的一團,讓人心生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