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四大諸侯為首,各國國君均駕傘車,身著袞服冕冠,腰懸君印并佩長劍。
依照國初定下的規矩,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在場的國君嚴格遵照禮儀,車前五馬牽引,象征各自身份。
唯有一人例外,晉侯林珩。
身為天子親封的侯伯,有資格代天子伐罪,他車前共有六馬,匹匹高大健碩,毛無雜色,可謂是百里挑一。
看到這一幕,城頭眾人心情復雜,卻不能指責其無禮。
史書明確記載,楚共公兵發上京,問鼎于天子。天子不罪其狂妄,反而贈其車馬,許其車前六駕。
林珩不過是遵循先例,無人能夠指摘。
望見林珩的儀仗,趙弼目光微閃,下意識看向楚煜,發現其面色如常,從表情中窺不出絲毫端倪。
在野地時,無論鏖戰還是談和,乃至于祭祀,林珩始終駕五,與三人并無分別。
今日至上京,他車前改為六馬,儼然是以侯伯之尊統領眾人。
“侯伯,諸侯之長。”趙弼喃喃念著,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假若天子不曾昏迷,親自登上城頭見此場景,未知是否會感到后悔,后悔于不該下這道旨意。
然而現實擺在眼前,世上沒有后悔藥。
晉侯身為侯伯,今后如何暫且不論,就目前而言,于諸侯皆是有利。
楚項的視線掃過來,在玄車上短暫停留,很快又收了回去。
楚國也曾篳路藍縷,崛起后始終強勢,動輒出兵滅國,疆域逐年擴張。與越國交鋒百年,勝負皆有,多數時間占據優勢。
不想林珩橫空出世,給了楚項迎頭一擊。
在野地戰場,在談判桌前,在祭祀臺上,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棋差一著,不敵晉國之君。
他沒有輸給楚煜,卻敗給了林珩。
他固然驕傲,秉性狂妄,卻不會否認失敗,更不會輸不起。
強大的對手值得尊重。
一次失利不代表永遠會敗,只要抓住機會,他必然要贏回來。
但在今日,他的目標不是晉侯,而是王子肥。更準確來說,是王宮中的天子。
“上京勢危,群雄并起,有些規矩也該變一變了。”
楚項仰頭望向高處,恰好對上女墻后的一道身影。觀其穿著,至少是一名將官,卻無膽直視楚項,竟飛速地矮下身,整個人縮回到墻后。
“懦弱無膽,上京還有多少能戰之人”望見這一幕,楚國令尹發出一聲嗤笑,當場口出諷刺。
當此時,一只信鳥飛過城墻,掠過大軍上方,振翅盤旋數周,找到越侯的金車,鳴叫一聲俯沖直下。
楚煜發現信鳥,抬起左臂接住了它。
消息來自單信,大概是時間倉促,他沒有準備木管,直接將絹
捆扎在鳥身上。這么做極其冒險,一旦被人發現1313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消息被攔截不說,他的身份也會暴露。
好在城內守備松懈,貴族自掃門前雪,大多想著自保,無暇分神。
執政臥病不起,日前一番動作加重他的病情,使他精神不濟,逐日變得昏沉。除了派人看緊王宮,他再難分出更多精力。
抓準這個時機,單信放飛信鳥,送出重要情報。
信中內容不長,楚煜一目十行看過,正要命人傳給林珩,就見城頭又掠過一道黑影,逆風振翅,徑直飛向晉侯的玄車,分明又是一只信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