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距離接近,同色的旗幟遙遙相對。
殷紅旗面似浸染鮮血。
越為於菟,楚乃睚眥。
兇獸猙獰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圖騰旗,隔空纏斗撕咬。
楚項的隊伍多達數千人,擺出全副國君儀仗,擺明造訪商談之意。楚煜駕金車現身,所部俱為車騎,未見步甲,顯然未率大軍。雙方正面相遇,沒有戰鼓號角,氏族甲士仍怒目以對,殺意畢現。
兩軍營前高掛免戰牌,楚項擺儀仗去往晉營,遵照禮儀不應被阻攔。然而越國情況特殊。
兩國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楚國設計殺越國宗室氏族在先,先一步打破規矩。楚煜無視禮儀發起進攻也稱不上奇怪。
越軍虎視眈眈,分明來者不善。楚軍甄心動懼,時刻保持警惕。
陽光自頭頂落下,日光明媚,卻無半分暖意。風過愈發凜冽,令人脊背生寒。
雙方對峙良久,楚項觀一眼天色,心知不能繼續耽擱,率先開口道“營前尚有免戰牌,大軍今日休戰,越君何故攔路”
聽到這番話,楚煜不怒反笑。
他站在金傘下,掌心按住車欄,手指輕敲欄桿外側,輕蔑道“依禮如此。然楚君自稱蠻夷,多不守禮。今日又有何面目質問寡人”
話音落地,越國氏族敲擊戰車,甲士擊打盾牌,揚聲道“楚國,蠻夷”
楚人聞言大怒,按捺不住就要拔劍。
賈吉匆忙攔住眾人,言道“大事要緊”
通過越人的舉動,賈吉推斷越侯不愿罷兵。在途中攔截隊伍,怕是想激怒國君,專為掀起戰事阻撓談和。
“不可中計”
楚項覺得事情蹊蹺。
以他對楚煜的了解,行事不會如此粗暴簡單。
然而時間緊要,不容他抽絲剝繭。無論對方目的為何,他絕不能被激怒,更不能沖動行事。否則之前的隱忍就變得毫無意義。
“越君,寡人欲見晉君,議上京之事。你妄加阻
攔,莫非忘記諸侯之責”
楚項這番話出口,越人隱有怒色,收斂起之前的嘲諷。
令尹子非正準備開口,楚煜抬手攔住他,上下打量著楚項,直白道天下諸侯有守境勤王之責。今王子肥謀逆,上京勤王必先罷兵。楚君此時過營,莫非是下定決心割讓五十城,后撤百里1”
“事如何,需與晉君當面商定。”楚項沒有被激怒,反而面上帶笑,袞服也壓不住的艷麗,“越晉同盟,天下皆知。晉君決定罷兵,越君仍要再戰楚與晉暫不分勝負,與越卻非如此。”
“哦”楚煜翹了翹嘴角,針鋒相對道,“越楚交鋒數百年,楚之強,多仗鐵器之利。楚項,你且看仔細。”
尾音落下,楚煜舉起一張長弓,拉滿弓弦。
在他身后,氏族和甲士一同控弦。
破風聲起,森冷的烏光劃過半空,沒有砸入楚軍之中,而是落在隊伍前方,距離楚項的戰車僅一步之遙。
“鐵箭”
晉軍有鐵器,楚軍當面領教過。
越軍同樣有鐵器,主要來自林珩相贈。在戰時,越軍仍大規模使用青銅器,并未引來楚軍更多關注。
但在今時今日,鐵箭大量出現,直觀向楚人展示越軍有鐵器,并且數量不少。
拋開武器,兩國軍隊的戰斗力在伯仲之間。
越軍擅射,一度令楚軍損失慘重。如今有了鐵器,更是如虎添翼。楚項之前的威脅儼然成了笑話。
楚煜左手持弓,右手探向箭壺,一次取出兩支箭矢,一起搭上弓身。
“楚君,戰否”
他不似在說笑,分明是要真正挑起戰端,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數千越甲齊聲大喝“戰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