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侯此時過營,想是有備而來。”楚煜斜靠在屏風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聲音有些沙啞,仿佛帶著鉤子,能輕易使人臉紅耳熱。
“果真如此,倒是該以禮相待。”林珩竟似鐵石心腸,任憑越侯風情萬種,神情反而更加嚴肅。
“以禮相待”楚煜呢喃這四個字,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林珩被笑聲打斷思緒,側頭看過去,挑了下眉“君侯知其有備而來,無妨與我一同出營。”
“齊侯不請自來,料是決心不小。楚侯未至,不知作何打算。我與君侯同出,其后歸營,以防楚軍異動。”提起正事,楚煜收起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也好。”林珩點點頭,當即喚人入大帳,準備迎接來客。
大營外,趙弼坐在戰車上,身著袞服,頭戴冕冠,腰佩一柄長劍,名為齊侯劍。
齊侯劍的劍身長近五尺,劍鞘花紋古老精美。劍首以金絲纏繞明珠,周圍鑲嵌玳瑁彩寶。
據傳明珠采自一枚巨大的海貝,世間僅有兩顆,一顆藏于齊國,另一顆由初代齊侯獻給天子,可惜在平王遷都時遺失,至今下落不明。
齊侯的車駕停靠在營前,身后是隨行的齊國相和甲士。
一行人通報過來意,沒有等候太久,緊閉的營門向內敞開,身著短袍的軍仆小跑出營,合力移開拒馬,清出一條通道。
營內鼓聲停歇,短暫的寂靜后,號角聲響徹曠野。
幾名晉巫出現在營門后,無視齊人古怪的神情,圍成一圈大聲祝禱,同時拋出骨甲。
骨甲翻飛,接連落向地面。
“吉”
讀出甲片上的預兆,晉巫揚聲大吉。
恰遇日光灑落,在營前鋪開亮色,為這場卜讖平添些許神秘,
世人篤信鬼神,無論晉巫因何占卜,此時卜出大吉都是一件好事。即便是等候在營外的齊人,聽到“大吉”一字也不免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卜讖結束,晉巫一起離開,和來時一般迅速。
除了占卜的結果,幾人再未出口只言片語。
腳步聲傳來,夾雜著噠噠的馬蹄聲。
伴隨著鎧甲的摩擦聲,全副武裝的甲士行出營門,在營前如潮水分開,分列在門柱兩側。
甲士之后是數百黑騎。
馬上
騎士出身氏族,且身上多有戰功,行進中仍維持進攻姿態,周身縈繞凝血的煞氣。
黑甲身后,兩桿圖騰旗闖入眼簾。
一面玄底金紋,玄鳥在旗上振翅,仿佛要直沖九霄翱翔萬里。另一面熾烈如火,兇猛的於菟盤踞其中,如置身血海。
玄鳥旗和於菟旗同時出現,象征來者不僅是晉侯,還有越侯。
“晉越同盟,果真牢不可破。”趙弼凝視風中的旗幟,眸光微閃。表情始終如一,巧妙隱藏心中所思。
玄車和金車并駕齊驅,玄鳥旗和於菟旗在風中撕扯,獵獵作響。
望見林珩出營,趙弼迅速收斂情緒,先一步驅車上前,與對面兩人見禮。
齊人擅劍擊,軍中多擊技之士。
齊國的戰車也十分有特色,不比晉國和楚國的車輛擅長沖撞,也不及越國戰車靈活,速度卻格外快。車前有架設長弓的凹槽,能在奔馳中連發,在諸侯國間獨樹一幟。
趙弼先一步行動,主動放低姿態,無非是展示出誠意。
林珩沒有拒絕這份示好。禮尚往來,同樣對他表示尊重。
“君侯有禮。”
見林珩如此表現,趙弼心頭微松。目光轉向楚煜,后者淺笑回禮,分毫不見和楚項交鋒時的兇狠,好似溫和無害。仔細觀察,眼波流轉間仍溢出懾人的血腥。
“昨日國相過營,帶回晉君國書。弼今日前來,專為商談罷兵。”
彼此見禮之后,趙弼沒有閃爍其詞,而是開門見山道出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