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軍大營內,楚煜聽人稟報,得知楚、齊使者已至晉軍營前,并無絲毫意外。
帳內群臣議論紛紛,猜測楚國和齊國的用意,想到某種可能,皆是眉心深鎖,神情肅然。
“君上,楚人狡詐,不得不防。”令尹子非率先開口。他的話也代表眾多越國氏族,“大軍對壘,勝負至今未分。我軍與晉軍占據先機,楚、齊分明處于劣勢。縱一時糾纏互有損傷,敵軍更甚,必先一步無法支撐。屆時,勝局抵定。”
執政所言在理,氏族們紛紛點頭。
越國與楚國有世仇,不死不休。一旦抓住機會,都想置對方于死地。
在越國氏族看來,這場戰事固然慘烈,戰機卻千載難逢。不惜代價死戰到底,不能滅楚也能促其內亂,使楚國陷入長久內耗。
待其進一步衰弱,越國再起兵,必能報仇雪恨
“君上,若楚要言和,晉會否休戰”鐘離君開口,聲音并不高,卻成功使大帳內安靜下來。
他提出的疑問,也是眾人迫切想要知曉。
面對聚集來的目光,楚煜沒有作答,而是斜靠在屏風前,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轉動茶盞,一圈,兩圈,三圈。
漆金屏風在他身后展開,一頭於菟盤踞其上,雕紋精美,纖毫畢現,愈顯得兇狠猙獰。
兇獸嵌金,華貴非凡。
正如一身緋紅的越君,看似慵懶閑適,嘴角隱現笑紋,眼底卻不見一絲溫度。與之對視,只覺寒意涌動,冷徹骨髓。
帳內愈發寂靜,落針可聞。
寒風從帳外刮過,雨仍下個不停,牽連成灰白色的雨幕,充斥天地之間。
地面積水,水流交織成網,串聯整座營地。
泥土被浸透,又濕又滑。
巡邏的甲士經過,不小心就會打滑。更不走運的,一腳踩入水洼,寒意包裹足底,沿著膝蓋攀爬,再是身強體壯也禁不住直打哆嗦。
一隊甲士冒雨巡邏,從國君帳前經過。鎧甲摩擦穿透雨聲,引來帳前侍人的注意。
兩名侍人抬起頭,迅速掃過甲士一眼,確定沒有任何異常,旋即收回目光。
在兩人身后,帳簾短暫被風掀起一角,雨水順著縫隙流入,打濕了鋪在地上的獸皮。
帳簾落下時,楚煜的聲音終于響起,溫和、平靜,字里行間卻充斥血腥。
“上京生變,王子肥謀逆,天子身中劇毒,執政重病不起,局勢糜爛。上京貴族多鼠膽之輩,臣于逆賊,不過時日早晚。”
說到這里,楚煜略作停頓,環顧帳內,突然間加重語氣“寡人為諸侯,有守土勤王之責。今王子肥犯上作亂,豈能視而不見,置之不理”
“君上,莫非真要休戰”令尹神情微變,顯然不贊成。
帳內氏族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希望就此停戰。
“當然不會如此簡單。”楚煜清楚眾人的想法,話鋒一轉,“王子肥謀逆,勢必要赴
上京勤王。但戰端源于楚,且戰局于其不利,必不容其從容脫身。”
經過數日鏖戰,大軍勝負未分,局部卻互有輸贏。
近二十萬人的戰場,車騎、弓馬、步甲,多是以命換命的打法,戰損十分接近,終非完全相同。
經過粗略統計,晉、越聯軍總體好過楚齊。
相比晉國和越國,楚國形勢不利,更希望從戰場脫身,齊國想必也是一樣。
越國氏族有底氣繼續戰事,拖也能將楚國大軍拖死。
以楚國氏族的作風,一旦承受不住損失,必然會發生內亂。屆時,楚侯能否壓得住還是未知數。如果壓制不住,這個龐大的國家極可能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