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二批奴隸被驅趕下水,重復前者的路線,拼盡全力游向對岸。
先到的奴隸陸續出水,全身濕透,在寒風中打著擺子。
他們凍得牙齒打顫,卻片刻不敢停,第一時砸下木樁,拖拽手臂粗的繩索,在木樁上纏繞數周,牢牢捆成死結。
“繼續”
不到片刻時間,又有上百名奴隸入水。他們沒有游向對岸,而是充當人樁,幫助工匠搭建木橋。
“速”
甲士揮舞著長鞭,鞭花持續炸響。
有個別奴隸恐懼河水,畏縮不前,當場被抽得皮開肉綻,緊接著被丟入河里。
奴隸掙扎片刻,不敵寒冷的河水,身影消失在水面。落水處只余下一個漩渦,很快也消失無蹤。
“敢不從命,這就是下場”
見到同伴的慘狀,其余人再不敢猶豫,遵照匠人的吩咐下水,動作比先時快了一倍。
甘究和甘慶率領的船隊先后靠岸,兩人走下船頭,前來國君駕前復命。
“君上,臣幸不辱命”
楚項對兩人頷首,目光掃視船隊,繼而眺望河對岸,未見任何異常。他不由得皺緊眉心,疑心自己草木皆兵,擔憂太過。
外出的騎兵陸續歸來,回稟方圓數里不見人蹤,更不見晉軍的身影。氏族們也逐漸放松,不如先時緊張。
大量船只停靠,代替橋墩撐起木板。
奴隸在水中牽引繩索,因水溫太低,都是面色蒼白,手指哆哆嗦嗦,隨時可能沉入水底。
半數浮橋竣工,上軍整裝待發,列隊踏上橋面。
就在這時,頭頂流云悉數散去,蔚藍晴空一碧如洗。
風變得更冷,呼嘯刮過曠
野,卷起廢墟中的土塊和碎石,不停向前滾動。
三百年前,野國都城臨河而建,隨著河道拓寬,河岸距城墻越來越近。
現如今,城墻早已經倒塌,只余下垣橫亙。不規則的土塊隨風翻滾,落到奴隸腳下,不經意間被碾碎,未引起任何注意。
風越來越強,自西向東卷過河道,掀起成排的水浪。
圖騰旗撕扯在風中,獵獵作響。
風中裹著泥沙,不提防撲上面門,楚軍被吹得睜不開雙眼。
楚項舉臂遮擋眼前,頭頂忽然罩下暗影。
他心頭一動,下意識抬頭望去,湛藍天空中,一只蒼鷹展開雙翼,掠過大軍上方,在高空振翅盤旋。
“不似野禽。”
耳畔傳來令尹的聲音,楚項猛然一驚,不安縈繞在心頭,焦躁如滾水沸騰。
他握緊長戟,選擇聽從對危險的直覺,不顧凜冽的狂風,高聲下達命令“退后,不要渡河”
部分楚軍已經踏上浮橋,正急速向前奔跑。聞言行動不一,有人撞到一起,接連落入水中。
氏族們滿心不解,紛紛看向楚項“君上,為何下令停止過河”
“我”
一個字剛剛出口,楚項望向河對岸,陡然間臉色大變。
眾人驚異不定,隨他一同望去,就見廢墟間立起戰旗,偽裝被掀開,大量晉軍從藏身處出現。
這些晉軍手持強弩,箭頭被點燃,火光明亮刺眼。
廢墟后傳來車輪轉動聲,小山一般的拋石器被推出,一罐罐火油裝入木兜。
軍仆掄起木錘,用力砸下機關。
木桿翻轉,油罐凌空飛出,大部分砸向河道,罐身當場碎裂,火油潑灑而出。少數落向對岸,一只恰好碎在楚項車前。刺鼻的氣味擴散開,戰馬受到驚嚇,當場人立而起,發出暴躁的嘶鳴。
火罐剛剛落下,箭雨就尾隨而至。
凡是沾染火油的船只和木板,只需一點火星,就能躥起數米高的烈焰。
火焰封堵橋梁,橋上的楚軍進退不得,只能咬牙跳入水中。
他們沒有游向大軍,反而咬著武器游向對岸,雙眼充斥兇光,各個悍不畏死,好似染血的兇獸。
火油遇水不滅,在河中豎起火墻,猶如天罰。
車奴奮力拉拽戰馬,卻未能讓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