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陶氏的情況,落后的豈止是一步。
好在君上網開一面,沒有徹底厭棄陶氏。只要還有機會,就能奮起直追。氏族立家數百年,沉浮幾許。非血脈絕滅,后嗣無能,終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隨我來。”一念豁達,大腦愈發清明。陶裕率先登上臺階,召三子同往大廳,共議出兵之事。
長街盡頭,智氏的馬車抵達府門前。
祖孫四人先后下車,邁步進入府內。
智淵任上軍軍將,智陵統率下軍,在氏族中拔得頭籌。智弘也將隨軍,在上軍任校尉。智澤出任縣大夫,如今奉召歸來,將率縣中青壯出征。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對如今的智氏而言,雖不中,亦不遠矣。
智淵浸淫朝堂大半生,看到家族強盛,也沒有忽略榮耀背后的隱憂。哪怕風頭正勁,被滿朝同僚歆羨,他仍保有足夠的清醒。
對一個龐大的家族來說,這份清醒彌足珍貴。
“后日大軍開拔,此戰非小,各家不會吝惜實力,定會精銳盡出。智氏領上軍,統率半數下軍,絕不容有差,定要全力以赴。”
幾人來至正室,智淵揮退家仆,僅留智弘三人在身側,出言再三叮囑,態度無比鄭重。
“智氏得君上重用,竭盡忠智才有今日。然花時有期,欲取而代之者遍布朝堂。雍氏長于才,田氏長于戰,費氏長于政,鹿氏長于人心。更有賴氏、婁氏、馮氏、呂氏以及后起的壬氏,皆不容小覷。觀今日朝會,陶氏亦能復起。智氏絕非安枕無憂,反立足山巔,群強環伺,不容踏錯半步。”
智淵這番話不可謂不重,卻是振聾發聵,及時敲打智弘三人,使他們不再飄飄然,瞬間腳踏實地。
回想之前的得意,叔侄三人面現羞慚。
“幸父親提醒,否則定會犯錯。”
“大父高瞻遠矚,陵羞愧。”
“澤不見危急,仍沾沾自喜,實是無地自容。”
三人深刻反省,意識到朝會之上太過得意,不知被多少人看去,都不免感到羞愧。
智氏蒸蒸日上,他們的表現不算太過。但以國君的性情,定然不會樂見。想到可能的后果,三人不約而同脊背生寒。
“能醒悟最好,若不然,這次東出將是我最后一次任軍將,智氏也將止步于此,再無法寸進。”
智淵并非杞人憂天,而是喜歡未雨綢繆。
事情未必嚴峻到如此地步,但要壓下兒子和孫子的傲氣,必得下重藥。
尤其是智陵,年少領軍,立下赫赫戰功,不能及時認清現實,必將驕矜狂傲。一旦犯下大錯,注定無法挽回。
“今日之言,爾等牢記于心。智氏為君上股肱,此戰需盡智竭力,陣斬敵首。東出攻城更要爭先登之功。”智淵目光灼灼,加重語氣,“君上最惡搖擺,不喜夸夸其談。家族要長盛不衰,必須沙場立功,以戰功得爵”
“諾”
智弘三人肅然神情,齊聲應諾。
當日,氏族各家關起門來,商討的皆是出兵之事。
話題一致,做出的決斷也是大同小異。
無論勛舊還是新氏族都決意竭盡所能,務求沙場建功。
這次出征非比尋常,對手是楚,四大諸侯之一,與晉同為萬乘之國。雙方勢均力敵,戰場形勢又是瞬息萬變,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導致敗局,絕不能有絲毫懈怠。
“大軍之外有扈從,胡騎內附,為爭功必奮勇廝殺。”
“西境諸侯全部派兵,蘄君更率軍參戰,我等絕不能落于人后。”
隨著話題加深,晉國氏族突然發現他們不僅要對戰強敵,還要面對激烈的內部競爭。
“陷陣,先登,奪旗。”
想要立下大功,各家都要拼盡全力,派出最精銳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