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共有十只木箱,盡數抬入蘄君下榻的廂室。
整個過程中,宮內來的侍人保持緘默,不見好奇,更不曾開口詢問。直至一切安排妥當,他才上前兩步向蘄君告辭,準備回宮復命。
“君駕有何需求,盡可吩咐館舍主事。”說完這番話,侍人俯身行禮,其后轉身走出館舍。
館舍主事也未久留。利落安排好一切事項,交代坊奴送來膳食和熱水,主事便主動告退,非傳召不會同蘄國人過多接觸。
兩人離開之后,坊奴退出前廳,甲士守在廊下,蘄君邁步進入廂室,反手關閉房門。
室內飄散清香,來自桌上的香爐。
掃一眼茶湯和膳食,他沒有著急去用,而是走到靠在墻邊的木箱前,從腰間解下錦囊,再從錦囊中取出鑰匙,彎腰打開箱子上的銅鎖。
咔噠一聲,銅鎖落地。
箱蓋被掀起,一陣金光閃爍,照亮蘄君的面龐。
不大的木箱中堆滿耀眼的金塊,多數形狀不規整,大小也不盡相同,可見匠人的手藝實屬一般。
蘄君彎腰拿起一枚金錠,摩挲著金錠上的紋路,綻開一抹笑,自言自語道“寶礦終于能采。”
蘄國地狹人少,是不折不扣的小國。
在西境諸侯中,蘄國毫無存在感,時常被遺忘。否則晉烈公當年會盟也不會漏掉蘄君。
在世人的印象中,蘄人以放牧為生,常年累月四處游蕩。蘄國小且窮,根本沒有攻打吞并的價值。
結果世事難料,就是這樣一個小國,境內竟然藏著一座金礦
金礦是在二十年前發現。彼時晉烈公已去,晉幽公在位,晉國內部氏族傾軋,無暇他顧。西境諸侯互相征伐,戰火連年不斷。蘄國本就弱小,一旦金礦的消息泄露,必然引來覬覦,國祚危在旦夕。
故而,上自蘄君氏族,下至發現金礦的國人工匠,全部三緘其口,將秘密爛死在腹中。
如今晉幽公已去,林珩登位,一掃晉幽公時的政治昏暗,在內蕩平氏族,在外懾服諸侯,一場豐地會盟奠定權威,儼然成為西境霸主。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蘄君
決心投靠晉國,牢牢抱住晉侯大腿。
事情的發展如他所愿,晉侯接受蘄為附庸。從今日起,蘄國就在晉的庇護之下,這座金礦再不必隱瞞,可以正大光明開采,取部分入貢晉君,余下盡可用于國內。
“糧種,牲畜,農具,兵器,鎧甲”
蘄君一樣樣數著,眼睛越來越亮。想到遷都后不必再四處漂泊,國人也不必再忍饑挨餓,空有寶山不能入,頓時眼眶發熱,心中感慨萬千。
“吾至太廟,再不愧對先祖。”
當日,蘄君用過膳食,洗去一身疲憊,安然入夢。
隔日清晨,他早早起身,趕在朝會開始之前,帶著兩箱金子入宮求見。
等他離開時,身邊不見兩只箱子,人卻是腳步輕快,神采飛揚。
在宮門前,蘄君遇到來上朝的晉國氏族。
見他這般模樣,氏族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蘄君為何如此喜悅”
“從正殿出,莫非與君上有關”
饒是足智多謀的智淵和雍楹,此時也是滿頭霧水,疑問涌上心頭,一時間想不出答案。
不提滿心疑惑的晉國氏族,蘄君駕車返回驛坊,命甲士抬出金子和獸皮,腳步不停前往百工坊。
他手中有林珩落印的旨意,除了武器坊,在百工坊內暢行無阻。
“就是這些”
看到農具坊擺出的連枷、鋤頭和犁,蘄君雙眼發亮,大手一揮,當場命人開箱取金,搬空半座庫房。
走出農具坊,他又先后造訪織造坊、陶器坊和糧坊,不斷大買特買。金子用完,他改以獸皮交易,切實展現出財大氣粗。
總之,能買到的絕不放過。只要看上眼,壓根不在乎價格。
從晨起到日暮,從日升東方到夕陽西下,蘄君購買的貨物堆滿車輛,比來時運送的箱籠增多數倍。
“事不宜遲,爾等今日啟程,護送車隊返回都城。”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