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對危險的直覺,他沒有片刻遲疑,雙手奉上詔書,哪怕此舉極不合禮儀。
但觀天子所為,實無立場指責晉侯。
林珩展開詔書,迅速瀏覽全部內容,怒極反笑,單手提著詔書返回寶座,對九卿道“天子斥晉無禮,言女公子樂拒楚項,言辭不妥,多有挑釁。責我國囚楚使,命寡人向楚賠罪。”
“豈有此理”
聽完全部內容,群臣怒不可遏。
饒是沉穩的雍楹,此時也怫然不悅,對天子的偏袒憤怒不已。
“楚無禮在先,豈能惡人先告狀,顛倒黑白”
“斥女公子言辭不妥,怎不言公子項行事無狀,蔑視晉國”
“囚楚使,哪來的楚使”智淵看向臉色發白的刁完,目光陰沉,“楚從未遣使,只派甲士遞送國書,人現在肅州,介卿可要親自看一看”
“楚恣肆狂妄,蔑我晉國,殺君上派遣之人,更縱兵焚我國邊塞。天子不問其罪,反偏聽偏信,責問我國國君,何其昏聵”雍楹直言不諱,言詞犀利,比雍檀更勝一籌。
刁完再也承受不住壓力,臉色一片慘白。
他崩潰地伏身在地,顫抖著聲音說道“仆只聽命
行事,對君侯絕無不敬,望君侯不罪”
他知曉此行兇險,但不得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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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泰在獄中自戕,死前留下血書,言執政害他,徹底得罪了執政。天子與執政有嫌隙,卻無意反目。刁氏夾在中間,日子愈發難熬。
這次楚國上告晉國,天子不經詳查,直接下旨申斥,勢必惹惱晉國。滿朝文武都知此行九死一生,禮令更是托病,苦差事最終落到刁氏頭上。
刁完繼任介卿,被趕鴨子上架。
他事前已做好準備,只是萬萬沒想到,天子詔書竟然更改,措詞更加嚴厲。一旦晉侯動怒,他定是有來無回。
或許這就是目的。
電光火石間,刁完如醍醐灌頂,意識到自己早淪為犧牲品,從踏出上京的一刻就被視為死人。
他不想死
“君侯,君上,仆愿效忠君上,唯求君上開恩”刁完已顧不得許多,他寧愿舍棄顏面,也不想淪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仆離上京時,詔書內容分明不是這樣,有人要害仆,不,是激怒君上,要害晉”
刁完過于緊張,話說得顛三倒四,好在要點說清。
“詔書內容被篡改”林珩挑了下眉,“莫非天子沒有斥責寡人,沒有問責晉國”
刁完張了張嘴,沒有辦法否認,當場無言以對。
“既然如此,改動與否有何緊要”林珩語氣平和,看似漫不經心,眼底的煞氣未見減輕,反而愈發濃重。
“君上”刁完陷入絕望,只覺得再無生路。
不承想峰回路轉,林珩再度開口,給了他一線生機“晉楚之事不能聽一家之言。寡人親筆奏疏,由你呈交天子。再有這份詔書,”林珩指了指手邊的詔書,“既言被篡改,你就一并帶回上京,交給天子過目。”
絕處逢生,刁完全身發軟,強撐著應諾,幾乎是被侍人攙扶出大殿。
待他離開后,林珩掃視群臣,點了點桌面,道“以諸卿之見,天子意欲何為”
不查不問,偏聽偏信,公然偏袒。
天子固然心胸狹隘,也不會做得這般明顯,分明是另有所圖。
殿內沉默片刻,鹿敏先眾人開口“君上,臣以為上京惡晉,未必就喜楚。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觀其行,是為激怒君上,使戰無可避。”
“上京忌憚大諸侯,晉伐楚,大國相爭正合其意。”費毅接言道。
“天子封君上侯伯,今卻責晉不義,料是想借機收回冊封。”智淵緩緩開口,道出更多可能。
九卿陸續出言,推斷大同小異,上京樂見晉楚開戰,天子下詔專為拱火,推波助瀾。
林珩與幾人想法一致,天子表面偏袒楚國,實質是想要坐山觀虎斗。公子項未必不知此事,仍選擇上疏,八成是想借上京占據“大義”。
“國戰,大義。”
林珩反復咀嚼四個字,嘴角微翹,陡然間變得興奮。
既然如此,他就碾碎上京的大義,讓天子親眼見證,何為真正的大爭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