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推開,飄出一股藥味,不算濃烈,縈繞在鼻端似有若無。
“父親。”
宣夫人攜林樂走入室內。
雍檀落后一步,向忠仆叮囑幾句,親手合攏房門。
門扉關閉發出一聲輕響,光線短暫昏暗,很快又變得明亮。
雍楹身體抱恙,不喜燈油的氣息,室內的油燈全被移走,代之以夜明珠照亮。光線柔和,心情也隨之平靜。
“外大父有恙,樂竟不知,實在是不該。”林樂坐在雍楹身邊,抬頭看向他,目光中充滿擔憂。
“女公子不必憂心,我無大礙。”因是在養病,雍楹穿著寬袍,灰白的發束在身后,少去幾分嚴肅,增添更多慈祥。他安撫過林樂,視線轉向宣夫人,詢問道,“今日過府可有要事”
他最擅洞察人心,看到宣夫人的神情即知她懷揣著心事。
“不瞞父親,此事與楚國有關。”宣夫人說道。
“楚國”
“今日楚人入城,父親應已知曉”
“我知。”雍楹點了點頭。
“楚人攜國書,上寫公子項欲聘阿樂為夫人。”宣夫人復述
國書上的內容,怒氣再次上涌,說話時咬牙切齒。
“什么”雍檀勃然大怒,當場變顏變色。
雍楹目光陰沉,和藹的神情一掃而空,肅殺和鋒利取而代之。
“楚國,公子項。”他坐直身體,長袍領口微敞,現出橫過鎖骨的一道傷疤。這是早年在戰場上留下,只差些許就會擊中要害。他至今仍清晰記得箭矢劃過的涼意,以及隨之而來的劇痛。
那是一支楚人的鐵矢。
“國太夫人如何說”雍楹問道。
“國太夫人言公子項要借勢,楚人定會大肆宣揚,借機離間晉越。”宣夫人沉聲道。
雍楹再度陷入沉思,目光落在身前,描摹著已空的茶盞,瞳孔中硬出杯壁上的花紋,那是一頭猛獸,鹿身鳥首,模樣兇惡,充滿了血腥。
“事情可稟君上”
“我出宮時,國太夫人已命人抄送內容,飛騎送往西南。”
雍楹沉吟不語,能想見林珩看到書信時的憤怒。
國君一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
晉楚乃大敵,戰爭是為常態。然楚人占據先機,此戰開啟,必聯合上京污晉不義。
“陰險歹毒,既要向晉借勢,又要陷晉于不義,當真是好算計”雍楹發出冷笑,不自覺扣上舊年的傷疤,眼底浮現血光。
“父親可有破局之法”宣夫人此行專為求策,語氣難免焦急。
“有。”雍楹緩慢開口,目光落在林樂身上,“公子項施毒計,以為君上束手無策。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女公子開府,有封地,非普通宗室女。”
宣夫人身在局中,一葉障目,僅想到公子項對林樂的蔑視,卻忽略了林樂的地位給她帶來的權力。
“女公子的婚事,她能自定。”雍楹一字一句說道,臉上重現笑容,“公子項設陷阱,欲激怒君上,使晉出兵不義。女公子亦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林樂側耳靜聽,領會雍楹的意圖,恍然大悟道“外大父,我出面拒絕”
“不錯。”雍楹贊許點頭,語氣和藹,話中卻充滿冷意,“公子項無禮,女公子為君上分憂,自然不必客氣。”
林樂短暫陷入沉思,旋即轉向雍檀,道“舅父,我需筆墨。”
雍檀沒有召喚奴仆,親自取來絹和筆墨,放到林樂手邊。
林樂挽起衣袖,落筆如飛,快速寫下幾行字,交給雍楹過目。
“君老,我少,不為配。”讀出第一行,雍楹就現出笑容。繼續向下看,笑意隨之加深。
“晉,禮儀之邦,國有法度。楚,國君自號蠻夷,行事肆意妄為,不為配。”
“昔楚襲晉邊,殺我邊民,仇深似海。我為晉室女,誓言血債血償。他日入紀州城,必以戰車開道,踏血而行。”
數十字鋪開,筆跡猶存稚嫩,字里行間已初現鋒芒。
“好”雍楹拊掌贊嘆,將絹遞給宣夫人和雍檀傳閱。
兩人看過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