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意外晉侯年輕,卻驚嘆于他的容貌,更為他身上的氣勢所懾。
縱然面帶笑容,語氣溫和,煞氣依舊不減。以鮮血和殺戮堆砌而成,仿佛擁有華麗外表的兇獸,以絕色惑人心智,卻在下一刻亮出尖牙利爪,將獵物撕成碎片。
相類的氣質,他僅在一人身上看到過,就是越侯楚煜。
兩人太過相似,為敵勢均力敵,必然導致生靈涂炭。如今結成盟國,還是婚盟,其勢不可擋,霸道盡顯。
難怪楚國和齊國突然摒棄前嫌,破天荒在歷城結盟。
大國尚且如此,況乎小國。
思及此,公子巒愈發感到后悔。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一定不去邳城。
不僅如此,他還會竭盡全力勸說父親,有爭強之心也要面對實際,越國和楚國已是龐然大物,如今大諸侯又開始聯合,吳偏安一隅還能自保,若是不自量力妄圖攪動風雨,怕是要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公子巒愁腸百結,卻不能表現在臉上。
他強行壓下情緒,跟隨林珩和楚煜走入大帳。
與昨夜相比,帳內布局未見變化,只是多出幾盞銅燈,驅
散邊角的暗影。
三人分賓主落座,侍人送上茶湯,隨后退出落下帳簾。
馬桂和馬塘守在帳外,分立在帳門左右。透過帳簾的縫隙能看清帳內,稍有哪里不對,他們會立即沖進去護衛林珩。
楚煜飲下兩口茶湯,品味唇齒留甘。他沒有言辭閃爍,直截了當道出帶公子巒過營的目的“弱魏之策需借吳之手,公子巒愿鼎力相助。我送其歸國,為免節外生枝,故借道于爐城。”
話中言爐城而非蜀,料是知曉爐城易主,已歸入晉。
林珩清楚越間的厲害,楚煜既不諱言,他不會斤斤計較。這則消息未必是從他身邊流出,更有可能是田齊。
越間能力卓絕,堪稱無孔不入。早在上京城時他就深有體會。
“我明日啟程。”林珩道出計劃。
“我與君侯同日出發。”楚煜輕笑道。
“一起”林珩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倒也無妨。過爐城即是襄城,逆水道出蜀可入鎬國。”
鎬乃越的附庸,對越忠心不一。
公子巒從鎬國歸吳,消息不會泄露,能保萬無一失。
兩人說話時,公子巒始終保持沉默,不輕易插言。
直到楚煜重提弱魏之策,林珩的目光看過來,他才終于開口“欲魏人棄糧種麻非一日之功。要讓魏人相信麻供不應求,出產皆能市出。故仆請君侯衣魏麻,引氏族仿效,以此抬高麻價。齊人逐利,上京好市儈,或先后入局。縱不能兩者也必有其一。”
公子巒的建議能打消魏人的顧慮,使計劃更加順利,極具可行性。
魏麻在晉、越價高,附庸兩國的小諸侯也會效仿。
現實利益擺在面前,目標定會落入陷阱。
待到收網時,晉侯和越侯不再衣麻,也不過是改變興趣,理由光明正大,無人能予以指摘。
魏人要恨也只能恨齊人,恨上京,甚至是恨吳國。畢竟從他們手中市麻的并非晉越兩國。
林珩看向公子巒的目光微生變化。
能想出這樣一條計策,才智不缺,手段也足夠毒辣。若非夾在大諸侯之間,未必不能成一方梟雄。
對上林珩的視線,看出對方的欣賞,公子巒心如止水。
經歷過邳城之事,他變得異常清醒。
大爭之世,群雄并起,吳不弱,卻非最強。
爭強不為過,但不能不自量力。
看不清現實就會落到魏國一樣的下場,注定國破家滅,前路斷絕,從諸侯國間被徹底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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