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擦身而過時嘴唇微啟,道出信平君暴怒的原因“大軍將至,求助被拒,殿內大怒。”
侍人的聲音極低,除兩人之外,連身后的同伴都難以聽清。
宮奴得到想要的情報,迅速轉身消失在廊下,奔向關押公子路的偏殿。
夕陽西下,火云流淌天際,為大地覆上一片紅。
蜀侯宮籠罩在落日余暉中,亭臺樓閣變得朦朧,昏黃、暗沉,似有血色暈染,透出不祥的征兆。
宮奴小心避開人跡,一路小跑,抄近路來到偏殿。
堂守在門前,另有兩張生面孔,宮奴沒有見過,不由得多看兩眼。
回來了,可有消息╳╳”堂望見宮奴,招手示意他近前。
宮奴三步并作兩步登上臺階,來到堂身側,附在他耳邊低語數聲,復述正殿侍人傳出的消息。
“大軍將至,信平君求助被拒,正大發雷霆。今日又殺一人。”
兩人說話時,殿門始終緊閉,守在門前的生面孔背對門內,單手按在腰間,時刻關注四周。
宮奴心生疑惑,堂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誡他不要好奇。
“繼續盯著正殿。”
“諾。”
宮奴素來謹慎,否則也不會被委以重任,專門刺探正殿消息。受到堂的提點,他收起好奇心,低眉順眼離開,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目送他走遠,堂站回原來的位置,不著痕跡移動目光,同時豎起耳朵,時刻關注殿內的動靜。萬一察覺到異常,他會立即破門而入。
一門之隔,公子路靠坐在榻上,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他對面。
老人穿著一身絹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飄在胸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他手握一張絹,上面的字浸染暗紅,是由公子路書寫,借夏夫人的手送出宮。
“公子當真要逼花氏”老人是花氏家主,名巨。從血緣關系論,公子路要喚他一聲外大父。
“我不是在逼迫,而是在救花氏。”公子路遭受酷刑,刑后被關押在偏殿,終日不見陽光,也無良醫診治,備受傷痛折磨。有復仇的心氣支撐,他才能活到今日。
聽到公子路所言,花巨心頭微沉,目光變得凌厲“公子身陷囹圄,尚且自身難保,何言救花氏”
“我不能出偏殿,卻非聾子瞎子。我知花顏使晉至今未歸,反倒有一封血書現世,滿篇斥信平君謀逆,傳言出自他手。如今晉侯大兵壓境,公子齊就在軍中,戰報頻頻傳回,多城不戰倒戈,想必花大夫早有耳聞。”公子路身體虛弱,說話時聲音低啞,氣勢卻分毫不弱,反而有些咄咄逼人。
他所言句句屬實,花巨無從反駁,臉色愈發難看。
“日前信平君書信鄰國,盼能出兵相助。如我所料不差,回信已到宮內,他所求實屬奢望。西境大軍神兵天降,晉侯有侯伯之名,代天子討逆名正言順。西南諸侯多思明哲保身,不會有人愿意蹚渾水。”
公子路分毫析厘,鞭辟入里。
花巨神色變了幾變,既有贊嘆也有惋惜。贊嘆他才智過人,惋惜他遭遇大難,再也無法站立行走。
“公子早能一展才華,何至于今日。”花巨意有所指。
“阿齊是父親和正夫人之子,是我的血親兄弟。他自幼敦厚,好與人為善。天子強索質子,他孤身入上京九載,遭遇的風霜刀劍何其多。好不容易平安歸國,無人能與他爭,我不能,父親的其他兒子不能,宗室之人更加不能。”公子路加重語氣,臉頰瘦得凹陷,顴骨突起,一雙眼卻亮得驚人,“所以,信平君該死”
花巨陷入沉默,心中天人交戰,難斷是否該孤注一擲。
看出他的猶豫,公子路強撐著坐直身體,劇烈咳嗽兩聲,繼續說道“信平君害死我父,囚禁正夫人及我母,花氏不聞不問,對惡行置若罔聞。何其短視懦弱,愧有大氏族之名”
花巨臉色陰沉,目光陡然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