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風來得詭異,在夏季極其罕見。世人篤信鬼神,心中難免多想。
林珩身在大帳,剛朦朧有了些睡意,聽人稟報營地起火,立即披衣起身,快步來到帳門前,一把掀開帳簾。
一瞬間,強風迎面襲來,風中卷著沙粒不斷打在他身上,使他睜不開雙眼。
林珩抬袖遮在眼前,強頂著風走出大帳,出現在眾人面前。
“君上,風邪,請歸帳”馬桂和馬塘飛速擋在他身前,異口同聲請他返回大帳,不要以身犯險。
“無礙。”林珩推開兩人,任憑狂風鼓動長袍,掀起散落的長發。他抬眼環顧四周,捕捉到眾人臉上的神情,沒有片刻遲疑,立即揚聲道,“召巫,行夜祭”
大戰之前人心動搖實為兵家大忌。
形勢瞬息萬變,人心向背關系到他接下來的計劃,無論如何不容有失。
林珩一聲令下,緊閉的營門被打開,數騎飛馳而出,前往各個營盤送信。
“晉侯有令,召巫,行夜祭”
旨意傳達不久,國君們接連有了回應。
營盤一座接一座打開,不同國家的巫徒步走出,手持祭祀所需的器具,由甲士護送去往晉君大營,在營門前聚集。
諸國國君緊隨其后。
部分人已經歇息,睡夢中被吵醒,連忙從榻上爬起身,重新套上長袍戴上發冠。如此一來,難免耽擱時間,落在人群之后。
各國的巫師聚集起來,有的手捧骨甲,有的背著銅器,還有的頭掛禽羽或是頂著野獸的顱骨,模樣迥異。
唯有一點相同,不管出自哪國,參與夜祭的巫皆跣足披發,腰纏獸皮,臉頰、脖頸、肩背和前胸繪滿巫文,使用的顏料以血制成。
人員到齊,林珩在營前現身。
不同于諸侯的正式,他套著一件寬松的長袍,領口微敞。長發披在身后,樣子灑落不羈。
他走出營門的一刻,四周鴉雀無聲,無一人指責他衣冠不整,更無人言他有失禮儀。
“牽犧牲,夜祭”
事發突然,來不及提前準備,只能臨時把軍中的羊牽來一用。
林珩帶頭獻出犧牲,諸侯也命人牽羊,準備獻給天地鬼神。
蘄君獻上的是一頭鹿。非是有意特立獨行,全因蘄人以放牧為生,除了牛羊和馬,還馴養了大群的鹿。這次出征西南,蘄君特地帶上十頭鹿,專門為祭祀準備。
林珩下令行夜祭,這些鹿正好用上。
人員各自就位,犧
牲也被牽來,巫命軍仆架起三座柴堆,同時引火點燃。
風比先時小了一些,然而依舊強勁。軍仆數次點燃柴堆,火光剛剛亮起就被熄滅。
見狀,林珩命人取來火油,大量潑灑到柴堆上。這次投入火把,火光終于燃起。
“獻犧牲”
巫圍在篝火旁,齊聲唱誦祭詞。祝禱的巫言匯成一股,如雷鳴徹耳,一度撕裂風聲。
以林珩為首,各國國君拔出佩劍,逐一上前刺穿羊身和鹿頸,將犧牲投入火中。
“祭”
巫集體伏跪在地,樣子虔誠無比。俄爾挺起上半身,高舉雙臂仰望蒼穹,聲音高亢近似尖銳,充斥在風中,互相糾纏撕扯。
眾人斂容屏氣,氣氛肅穆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