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知曉國書內容,多會擔憂天子暴怒,心生膽怯不敢出使。盧成卻反其道而行,主動向蔡歡請纓,有意和蔡巫同赴上京。
“晉侯遇刺一事尚未查清,先君突然吞金而亡,天子必定焦頭爛額。除非喪失理智,否則不會斬殺使臣。”
蔡侯曾言之鑿鑿要殺林珩的是天子,刺客實為上京所派。林珩將他送入上京城,交給天子審問,結果案件沒查清,蔡侯就死得不明不白。
自戕也好,遇害也罷,天子的嫌疑注定洗不清。
這個關頭蔡國來人,為的是迎回蔡侯尸身,除非天子昏了頭,否則絕不會動盧成一根毫毛。就算天子被怒火燒毀理智,執政也會竭力勸阻。不然地話,上京必會權威散盡,被天下諸侯所惡。
盧成表明來意,站定在宮門外,等著虎賁向內稟報。
蔡巫安坐在車內,始終沒有露面。車廂內靜悄悄,若非窗口現出人影,壓根想不到車中還有人。
等候的時間格外漫長。
盧成站在陽光下,臉頰冒出油汗,漸覺熱不可耐。
就在他將要無法忍受時,一名侍人小跑出現,相隔宮門見禮,道“天子言今日不便,君先往驛坊。”
天子避而不見在盧成意料之中,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他沒有強求之意,從善如流登上馬車,由一名宮奴引路去往使臣下榻的館舍。
數月前小覲,諸侯國使臣齊聚上京,驛坊內人來人往,館舍前車馬駢闐,顯得熱鬧非凡。
現如今人去樓空,一座座屋舍前銅鎖把門,除了守門的奴仆難見人影,很是寂寥冷清。
蔡國的館舍位于長街盡頭,與鄭國館舍相鄰。
如今館舍仍在,鄭國卻已灰飛煙滅,館舍前的木柱被移走,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圓坑,尚未被土填埋。
“使君請移步。”
馬車進入驛坊,早有奴仆去稟報主事。
后者急匆匆趕來,腳步有些凌亂,一邊向前跑一邊按住頭上的布帽,生怕來得遲了得罪人。由于跑得太急,臉和脖頸冒出一層熱汗。
若是小國使臣,主事不會如此。問清來的是蔡國大夫,他立刻不敢怠慢。
蔡國如今是女子主政,傳聞依附晉國,唯晉侯馬首是瞻。得罪蔡國有可能引來晉國不喜,實在得不償失。
懷抱著這種念頭,主事一路小跑來到館舍,喘息未定就笑呵呵走上前,疊手問候盧成“使君安。”
為能結個善緣,他親手打開銅鎖,引盧成一行進入門內。
“稍待。”盧成叫住主事,在原地等候蔡巫下車。
主事扭頭看過去,見到走出車廂的老者,認出他的身份,登時肅然神情,態度愈發恭敬。
“勞煩引路。”盧成的態度十分客氣。
“使君請。”主事不敢再東想西想,推開館舍大門,老老實實在前帶路。
盧成一行人隨他穿過前院,很快來到館舍大廳。
建筑內布局規整,影壁后是黃土鋪設的庭院。庭院前方直連回廊,回廊纏抱大廳,大廳兩旁有廂房對立,足夠安排所有人住下。
“稍后會送上食水。如有旁的需要,使君盡可吩咐。”主事叫來兩名奴仆,交給盧成和蔡巫差遣。
詢問過巫的意見,盧成留下兩人,卻不許他們靠近廂房,有需要自有隨行的家仆帶話。
主事看在眼里,并未多作置喙。
一切安排好,他沒有在館舍久留,識趣地告辭離開。
甲士們各去歇息,盧成和蔡巫先后走進廂房。
窗戶敞開,房門緊閉。
兩名奴仆被遣到遠處,即使拉長脖子也難知室內情形。
“王城現狀需告知君上。”
進入廂房后,盧成打開隨身的木箱,取出獸皮和筆,飛速寫下一封信。
箱旁還有一只鳥籠,掀開蒙布,籠中棲息一只灰羽信鳥,源于晉侯相贈,方便傳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