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楚煜送來的信件,他沒有返回正殿,而是方向一轉,去往國太夫人所在的南殿。
玉鉤當空,繁星點點。
銀輝灑落大地,皓彩覆蓋宮闕。
清暉如水波流淌,繾綣纏綿,卻也透出一股清冷。
林珩穿過宮道,步行至南殿。
他的身影出現在臺階下,立即有侍人奔向大殿稟報。
殿內燭光閃爍,國太夫人斜靠在屏風前,單手撐著額角閉目養神。
一名婢女守在她身后,輕捏著她的手臂和肩膀。另有一人坐在臺階上,身前擺著多種香料和工具,分明正在調香。
兩人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生得柳眉杏眼,冰肌玉骨。
調香的婢女略有些清瘦,看似纖纖弱質,溫和無害,實則身手利落,殺人不見血。即便沒有刀劍在手,只憑她頭上的一支木釵,一樣能置人于死地。
婢女有條不紊地選取材料,在石缽中研磨成細粉,逐一投入香鼎。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一舉一動如行云流水,自帶一股韻律,觀之賞心悅目。
最后一味香料投入,她拿起銅壺,傾斜壺身,將融化的香膏注入鼎內,其后拿起銀匙攪動。
伴隨著她的動作,一股獨特的清香自鼎內溢出,彌漫在大殿之中。不同于慣常使用的暖香,香氣中帶著些許清涼,格外提神醒腦,正合國太夫人心意。
“不錯。”國太夫人睜開雙眼,看向調香的婢女,夸贊道,“手藝又精進了。”
“國太夫人過譽。”婢女垂首淺笑,將調制好的香料盛放入盒中,扣上盒蓋,能夠保存許久。
仰賴這股清香,困倦逐漸消散,國太夫人揮退身后的婢女,緩緩坐正身體。
她沒有梳髻,隨著起身的動作,銀灰色的長發滑落肩頭。她握住一縷,看著發絲在指間流淌,不免嘆息一聲“老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有侍人稟報“稟國太夫人,君上至。”
聞言,國太夫人壓下突來的情緒,命調香的婢女退下,獨自等候林珩到來。
“下去吧。”
“諾。”
婢女離開之后,殿內恢復寂靜。僅有焰心偶爾爆閃,發出一陣輕音。
少頃,殿門再度敞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玄服玉冠,腰纏玉帶。帶下懸掛寶劍,袖擺和衣領刺繡玄鳥,在火光下流淌金輝。
夜風穿過廊下,繼而卷入殿內,糾纏明亮的火光,遲遲不愿離去。
光影旖旎,在墻壁上拉長。
國太夫人望向殿門,神思有短暫恍惚。
舊日的記憶闖入腦海,逐漸變得清晰。同樣是這樣的夜晚,烈公攜大勝歸來,全身猶帶著血腥氣,出現在她的殿門外。
時間太過久遠,她以為自己忘了,突然回想起來,卻發現遺忘過于奢侈。
曾經的一切歷歷在目,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想忘都忘不掉。
“大母。”
林珩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國太夫人的回憶。
她垂下眼簾,捏了捏額角,招手讓林珩近前,有些疲憊道“人老了,精神不濟,總是會恍神,君侯莫怪。”
“大母身體不適”林珩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關心地看向國太夫人。
“沒有大礙。”國太夫人擺擺手,從桌旁拿起一只木管,推到林珩面前,“信鳥今日送來,上面有於菟紋,應是公子煜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