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不早,公子早些離宮。”略顯蒼白的手指扣在緋紅的衣袖上,強勢且不容置疑。
楚煜垂眸淺笑,順勢松開手后退半步,姿態灑落,別有一股風流韻致。
“煜告辭。”
看到楚煜主動退讓,令尹略有些意外。對照兩國目前的局勢,又認為是在情理之中。
禮物順利送出,楚煜不再盤桓,和令尹一同告辭離宮。
林珩同兩人背向而行,踏著月光返回正殿,推開殿門,一室冷香迎面撲來。
聽到聲響,紫蘇和茯苓迎上前,為林珩摘下玉冠,解開玉帶袞服,換上一身輕薄的長袍。
“越絹”林珩提起袖擺,入手涼滑,玄色濃重,工藝精妙絕倫。除了越國的織工,沒有哪國匠人有這般手藝。
“回君上,確為越絹。”紫蘇矮身為林珩整理腰帶,同時不忘說明絹的來歷,“公子煜帶來,共有一十匹墨色。國太夫人留下兩匹,余者皆為君上裁衣。”
茯苓抱起換下的袞服,正要轉向屏風后,聞聲接言道“越絹輕透,正適裁制夏衣。當初在上京城,一絹值百金。兩位王女為爭一匹越絹鬧到王后面前,真是一場笑話。”
“茯苓,慎言。”紫蘇站起身,對茯苓皺眉。
茯苓也意識到言語不當,立即向林珩領罪“仆失言,請君上責罰。”
“無妨,既然做了,就應不懼人言。”林珩斂起衣袖,不介意婢女偶爾放肆。上京奢靡成風,王室貴族一擲千金,鬧出的笑話本就不少。
“君上英明。”茯苓抬起頭,笑成一朵花。
看著嬌俏的少女,林珩也不由得心情舒暢。想起上京來使,笑意緩慢隱去,短暫的暖意消散,眸底重又凝結冰霜。
紫蘇留意到他的變化,卻未開口多言,而是捧起玉冠和玉帶,轉身繞過屏風。
茯苓看到放在一旁的玉盒,認出盒身上的圖騰,不敢擅做主張,請示道“君上,此物可要收起來”
“險些忘了。”林珩拿起玉盒晃了晃,原本緊扣的盒蓋意外錯開,從中透出一縷金光。
“金印”
林珩略感驚訝,正要掀起盒蓋,茯苓連忙出聲“君上小心,仆來。”
“不必。”林珩擺擺手。不是他對楚煜深信不疑,而是以對方的才智和性情,不至于做出刺殺他這樣的蠢事。
微涼的手指觸碰盒蓋,膚色比玉色更顯蒼白。
伴隨著一聲輕響,玉盒開啟,盒中物現出原貌,金質不假,卻非林珩猜測的印章,而是一株金色的禾草。
“禾草”茯苓詫異出聲。
紫蘇走出屏風,放下手中燈盞,看到盒中之物,同樣神情驚訝。
巴掌大的玉盒,內層鋪著價值連城的越絹,絹上躺著一株金禾。只有手指長,莖葉分明,通體閃爍赤金,一眼即知是出自越國大匠的手藝。
林珩拿起禾草,指腹相對輕輕捻動,看著草尖牽引出的金輝,眸光明滅,神情難以捉摸。
短暫沉默后,他突然輕笑一聲,隨手將禾草丟回盒中。
“紫蘇,掌燈。”
年輕的國君振袖落座,烏發披在身后,恍如鴉翼。
紫蘇和茯苓對視一眼,心中雖有疑惑,卻壓下不敢多問,各自移來燈盞,持銅簪撥亮燈芯。
火光照亮屏風,暗影覆于其上,繚繞盛放的牡丹,增添幾許濃墨重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