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敏既沒點頭也沒否定,沉聲道“繼續說。”
“父親,君上滅鄭,足見雄心勃勃。如烈公時,晉之版圖將擴,些許郊田何足掛齒。”鹿雷看一眼鹿霆,見后者有怒不敢言,眼底閃過輕蔑,愈發看不上這個兄弟,“請父親令族內自清田林牧,造冊呈送君上。凡多出土地歸于丈尺。鹿氏自愿清還,請君上既往不咎。
鹿雷所言并非無的放矢。
各國度量衡存在差異,四百年間從未統一。單是晉國內部,丈量的標尺就有多種。開國之初更是以步丈田,有出入再尋常不過。
“晉以戰功立身,君上有宏圖之志。遠且不提,近觀霸楚,先后滅申、少等國,有功氏族賞賜何其豐也。
在鹿雷看來,鹿氏最要緊的是審時度勢,獲取林珩賞識。
身為新氏族,曾與有狐氏牽連,天然存在劣勢。想要越過藩籬,真正成為國君的心腹,勢必要付出更多努力,不惜任何代價。
父親,此乃機遇。”鹿雷目光灼熱,道出心中所念,“氏族皆有隱田,區別在于多少。鹿氏若能率先自查
,造冊呈送君上,不僅能掩過,更有無盡的好處。
他的話相當直白,正好同鹿敏所想不謀而合。
善
鹿敏朗笑一聲,感嘆后繼有人。
鹿霆來回看著父兄,認真思考良久,終于有所頓悟,神情中浮現一抹慚色“父親,兄長,我有
過。
知錯能改,莫要再犯。鹿敏對小兒子有些失望,卻沒有徹底放棄。
鹿雷對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為嫡支的繼承人,對于沒有威脅的兄弟,他樂得給予善意。不聰明沒關系,只要不自作聰明,他不介意幫扶教導。
父子達成一致,鹿敏連夜派出忠仆,在族中進行安排。
至于重傷的仆人,早就被拖了下去。以他的傷勢注定活不過今夜。氏族們忙著商量丈田一事,都是徹夜未眠。
天明時分,群臣在宮門前相遇,都能看清彼此眼下的青黑。大家嘴上不問因由,實則洞若觀火,早已心照不宣。
城門開啟,一騎快馬飛馳而入。
馬上騎士來自邊城,懷揣陶青的書信,入城后直奔陶榮府上,奉命將信交至陶榮手中。騎士入城不久,田齊一行出現在洛水河畔。春暖花開時節,河面吹來的風仍殘留些許冷意。田齊推開車窗,遠遠望見盤踞在平原上的雄城,心中忽生忐忑。
在斗圩和斗墻面前,他表現得信心十足,言之鑿鑿林珩不會見死不救。可經歷過親人的暗箭,在背叛中險些喪命,他此刻變得不確定。
九年相伴,彼此同歷生死,終究時過境遷。
阿珩會幫他嗎
田齊陷入沉默,引起兩名忠仆的注意。
“公子”
“無事。”田齊搖搖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速行,盡快入城。
諾。
斗圩推開車門,傳達田齊的命令。隊伍當即加速,眾人策馬揚鞭,沿著洛水前行,向肅州城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