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懸在半空,墨珠滴落,覆上尚未干涸的“梁”字,沿著簡片邊緣滑落。
除。
楚煜本無記錄的習慣,偶然間見到林珩不離身的錦囊,才開始仿效行事。
想到同樣擅長偽裝的少年,回憶起上京的日子,楚煜停下筆,拿起銅簪撥動燈芯。上京內處處陷阱,仍能化險為夷。歸國之后,料想也能平安。燭光映入漆黑的眼底,本該是橘紅的暖色,卻莫名透出冷意。
“越晉為盟。”
楚
煜放下銅簪,指尖摩挲簪上的花紋,對殘留的熱度不以為意。晉侯不只一個兒子。從國太夫人的信中可知,除了為質的嫡子,大多不成器。
有能力的人成為世子,今后登上君位,兩國盟約才值得鞏固。換成庸人,今后的一切就有待考量。
燭光跳躍,焰心爆裂,發出一聲輕響。楚煜收回思緒,重新提筆蘸墨。
筆尖落于竹簡,燈光映在發上,青絲如瀑,玉簪瑩潤,散發絢麗光澤。同一時間,肅州城,晉侯宮內,宮殿一隅燈火通明。
林華殿庫房門大敞,侍人婢女錯身而過,將一只只木盒捧到院中,相隔半步整齊排放。
馬塘和馬桂各踞一端,一人站在庫房門前,盯著侍人和婢女手中的木盒,逐一核對簿冊。另一人守在院中,手持竹簡重新記錄。
“金玉全在此處。絹帛在另一間庫房。”
谷珍放下藥箱,打開箱蓋,從中取出一只陶瓶。拇指撥開瓶塞,倒出幾顆豆粒大的藥丸。
“倒清水來。”
清水送上之后,谷珍將藥丸投入水中。
待到清澈變為棕紅,他拿起一只以獸毛制成的刷子,蘸水刷過院中的木箱,細嗅氣味。又打開盒蓋,以相同的方式檢查盒中的玉石和金飾。
“谷醫還請當心。”林珩行至院中,見到谷珍的舉動,不由得出聲提醒。無妨。谷珍檢查過大半木盒,在一只漆紅的盒子前停住。他再三查驗,確信自己沒有認錯,表情變得嚴峻。
公子,此物浸過藥。谷珍話到中途突然停住,正色道,余下之言僅告公子,還請屏退左右。”
林珩若有所思,轉身走入殿內,停在屏風前,問道“何言”
“我嘗過公子服用的丸藥,知曉藥材成分。盒中玉佩有異香,浸染的藥汁極為罕見,同丸中的兩味藥相沖,會使人體弱,出現心悸之癥,最終耗盡心血而死。
谷珍的話流淌在殿內,敲擊林珩的耳鼓。
藥材相沖
“正是。”
林珩背負雙手,凝視屏風上的幼虎,手指緩慢攥緊。
他服用的丸藥同金等價,由上京的良醫配制,想獲得藥方并不簡單。但對特定身份的人
來說也算不得太難。
谷珍。
仆在。
你返回南殿,如實稟報國太夫人。同大母說,這件事我親自處理。
諾。
谷珍退出殿門,卻沒有立即去往南殿,而是盡職盡責地檢查過所有金玉和絹帛,確定無礙才告辭離開。
林珩獨自留在殿內,站在屏風前許久。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他回頭看去,馬桂捧著竹簡入殿,躬身行禮之后,口中道“公子,查明玉佩來歷,是蓮夫人所送。
蓮夫人
在他離國之后入宮,膝下無兒女,家族傾向勛舊,看似同他沒有任何利益糾葛。
最不可能之人
林珩掀起嘴角,雙眸暗沉,好似深淵無底,醞釀致命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