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陳文港松了口,也淺淺笑了一下。
他跟霍念生聊天“你知道吧,我母親早就去世了。”
霍念生應了一聲,問“然后呢”
陳文港說“然后就要買墓地,立碑。那時候我還不大,不怎么記事,連她長什么樣都沒印象了,有印象的是過了幾年,清明節,我爸爸帶我去公墓祭拜。前兩年碑還沒立,我們去的那年剛剛立好,我也認識不少字了,一下發現碑上刻的是兩個名字,一個我媽媽的,一個我爸爸的。媽媽那個描了金漆,他的那個沒描,還是紅顏色,立碑人只刻了我的名字。”
霍念生說“這也好,說明他們感情恩愛。”
陳文港說“我理解,但還是沒有給我留地方。”
霍念生笑起來“當然都是夫妻合葬,帶上你算怎么回事”
陳文港不吭聲。
哈雷看他們兩個開始聊天了,吧嗒著腿跑過來,兩只爪子爬在床邊,躍躍欲試往上跳。
陳文港換了個姿勢,壓著霍念生的大腿,伸長胳膊,揉了哈雷一下。
它立刻碰瓷似的,哧溜躺倒在地,四腳朝天,把肚皮露出來。
陳文港幾乎探出半個身子,用一根手指在它肚子上劃來劃去。
霍念生從他的后腦勺都能讀出思想感情,說“好了,活了兩輩子了,想開一點,你不是還有我,將來我們也這樣,再不然,墓地都不買了,這回一起燒,把骨灰混著埋在同一個樹坑里,上面栽棵松樹,把樹養得四季常青,就算有人砍了都分不出誰是誰。”
陳文港趴在他腿上逗狗,還是不講話。
霍念生撓撓他的后頸“跟你說話呢,行不行”
陳文港噗嗤笑了出來。
他專門請了假,在家照顧病人,霍念生身體底子好,過兩三天也沒什么事了。
陳文港則改了主意,他們倆說好還是去隔壁市玩一躺,自駕,找個周末就能來回。
但這個計劃推遲了一周,是陳文港那個小學同學程波,又來催促參加同學聚會的事。
陳文港開始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答應的程波說今年還請了他們一年級那個班主任,十幾年沒見,如今年過花甲,已經退休在家,很多同學在群里追憶往昔,紛紛都說一定要來。
結果到了聚會當天,還是沒見上面,老師腰間盤突出加重,做手術住進了醫院。
這也算了,當天不順的事還一茬接一茬。
參加聚會的大部隊先是說好在學校附近碰頭,遇到天公不作美,突降暴雨,有好幾個人沒帶傘,路上找地方躲雨,姍姍來遲。
好容易所有人到齊,開了車的把人頭分一分,向凌云閣出發,到了地方,又都被攔在大堂里,說因為他們遲到半個小時,又有其他顧客臨時訂包間,程波訂的那間已經被取消了。
程波找的這地方,以前是清朝某富商豪擲千金所建的私家花園,典型的古典園林建筑,黛瓦青磚,清幽雅致,據說這家祖上還出過大官,后來因為后人落魄,把這園子賣了,如今被開發商改成了高端會所,平日只接待會員,來來往往,能來這里消費的大都非富即貴。
這回程波大包大攬,來之前群里幾個男同學起哄許久,一直吹捧說他真是混出人樣來了,這次大家全托他的福,到這種高級地方見見世面。
現在眼看快見不成了,程波也有點掛不住了,擠在前頭和前臺小姐交涉“沒有這樣開門迎客的,顧客才是上帝,懂不懂你們總不能一間都沒有了,你想辦法給我換換。”
前臺客客氣氣,也不急惱,微笑標準地露著八顆牙“抱歉,您訂的同等檔位包間確實沒有,如果考慮升檔的話,其他包間還可以安排,只是稍微貴一點。”
程波躊躇片刻,還是問“你先看看有什么樣的房間。”
前臺小姐查了查電腦“水云間,桃花源,牡丹亭,這幾個都還可以預定,不安人數算,一個房間,最低消費十萬,需要給您登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