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生蹲在他面前“只是送個小東西而已。你說說是哪里不合適。”
陳文港沉默,淡淡笑了笑“以前也有人給我戴過戒指。你猜他后來和誰結了婚。”
霍念生的表情冷寂下來,伸出手,摸摸他的發頂。
陳文港繼續說“不如把話說開了,我知道你對我沒得說但你不要在我身上綁一輩子。你有錢,有勢力,外面去哪找不到更好的。像我現在這樣的狀況,頂著這樣的臉,還有功夫想那些風花雪月海誓山盟的東西,我覺得自己很可笑。我過的是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這些東西有和沒有,對我來說是一樣的。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霍念生閉了閉眼,重新掛起笑意“好好好,那算了。”
他把那個盒子合上了,收起來放回兜里。首飾盒有點大,其實不適合裝在褲兜,布料明顯頂出一塊。霍念生來的時候,可能是把它藏在大衣口袋里的。
陳文港看見了,究竟不忍心。他心里一陣患得患失,但覺眼前迷障重重。
人很容易感覺出自己做錯了什么,但知道怎么做才是對,實在并不容易。
霍念生沒什么明顯不高興的表示,只是又陪他聊了幾句,便起身說回城里。
哈雷順著樓梯跑上來,又不明所以地跟著霍念生跑下去。霍念生彎腰捋了它一把,告訴它自己要走了。哈雷立著耳朵,尾巴都不再搖了,抬頭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它聽到陳文港在二樓叫了自己一聲,抖擻精神,重新跑上了樓。
陳文港慢慢蹲下,兩手捧住它黑黃相
間的腦袋。
頸間一陣刺痛,他伸手去摸,似乎還留著霍念生剛剛咬出的牙印。霍念生把他的腿架在臂彎,他留下的感覺和體溫依稀還在,人已經走出了陳文港視線之外。
過了一會兒,有個幫傭來問陳文港晚上想吃什么。
別墅里來來回回,陸續換過幾個員工,原來跟他混得最熟的那個叫小萍的幫傭離職了她考上了成人大學,陳文港還恭喜了她。而她走了,也帶走了他唯一一次對人吐露的心聲。
霍念生把戒指帶走之后,陳文港就沒再見過,不知道他怎么處理了。
但后來霍振飛都來電問過陳文港,問他到底怎么想的,以及霍念生是怎么想的。
似乎在霍念生過了三十五歲之后,他這個堂哥漸漸有了種認命的態度不管他結不結婚、養不養孩子,就算他效法古人梅妻鶴子,家里也都只能認了,決定放任自流。問題是,霍念生真的瀟灑也就罷了,在霍振飛眼里,他卻被陳文港這道坎絆住,無論如何都過不去了。
霍振飛問陳文港,不覺得他們之間這種欲擒故縱的關系很古怪嗎
陳文港沒有惱火,他只反問霍振飛,有沒有覺得自己像電視劇里多管閑事的大家長。
兩個人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只是通過聲音交流。
但大概年歲漸長,火藥味也沒字面上看起來那么濃。
這些年來,不管陳文港主動還是被動,他到底對霍念生的家庭關系有了更多了解。
這場對話中,他心平氣和,和霍振飛溝通。陳文港頭一次主動對霍振飛說,對于對方的行為和態度,他雖然有時不那么認可,但還是可以理解,這至少說明霍振飛是站在霍念生的立場上的。他這表哥不管當得好不好,可見確實把霍念生當成家族的一份子,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多管他的閑事。其實也好,這總好過霍念生永遠孤家寡人,沒人管沒人問。要是所有姓霍的人都只想以看他的笑話為樂,陳文港才替他感到心寒和不平。
聽完霍振飛的脾氣也降下來。
他嗓子聽起來有些嘶啞和疲憊,好像是白天開會話說多了。
他對陳文港說,他明白他的意思了。霍振飛承認,他本來不該也不想插手太多堂弟的私生活,也是因為心急太過,才會催陳文港認真考慮一下。頭幾年折騰得人仰馬翻,外人看著都替他們覺得辛苦。再怎么說,霍念生現在也是奔四的人了。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只要混得還可以,通常都該到了事業有成、家庭安定的階段,有這方面的向往是自然而然的本能。
霍振飛又補充,就算霍念生再有個性,不追求組建傳統意義上的家庭,陳文港已經在他的人生中占據了一大部分空間,這一點毋庸置疑。走到今天,說放手就放手,任誰想都知道沒那么容易。進不得退不得,才最讓人難受不說霍念生,至少他自己是這么想的。
陳文港沉默良久。
最后,兩邊都把要說的說完了,客客氣氣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