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好,陳文港沒有任何傾吐心聲的欲望。面對一個想要他敞開心扉的陌生人,他只覺得煩躁不安。病情的發展和藥物的副作用都讓他的大腦變得麻木,他對食物沒有興趣,對也沒有興趣,他對生活的期待像指間抓了一把沙子,已經流失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時候,他其實未必能準確地感到悲傷和難過,而是缺乏感情和感覺。他和外界失去了鏈接,在他和外面的世界之間,隔了一層厚重的玻璃罩子,外面是彩色,里面是黑白。
他原本還可以強裝下去,現在一切都被拆穿了。問題是,他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吃過午飯,小萍回到員工宿舍,突然發現脖子上的玉佛不見了。
那玉佛用料很差,不值什么錢,但她也畢竟戴了很多年了,是母親在廟會上買的。趁午休時間,她在大宅里到處找了一圈,實在沒有發現,只好去跟管家說了一聲。
到底越想越不甘心,晚上睡前,小萍突然想起白天她還去過書房。
這下她等不及明天了,披衣起床,摸黑去了主樓,躡手躡腳,盡量不出聲推開書房的門。小萍屏息凝氣,反手重新把門關上,怕驚擾其他人,也沒敢開主燈,只是按了壁燈按鈕。啪地一聲,柔和的光芒灑了一地。
她幾乎心臟驟停,沙發里竟然坐了個人。那人也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抬手遮了一下。
小萍一句尖叫卡在喉嚨里,胸口砰砰直跳,即便看出是陳文港,也半天緩不過來。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映在她視網膜上的那個人影,冰冰冷冷、毫無感情,像
個面無表情的機器人。陳文港放下手之后,他的表情才帶上點溫度,像是活了過來。
他心平氣和地問“怎么了”小萍磕磕絆絆講了過來的原因。
陳文港起身幫她一起找,他們還真的在書架旁邊找到了她的玉佛,大概是她上樓撣灰的時候繩子斷了,從衣服夾層里掉出來的。她捧著東西,心里生出絲絲愧疚,其實管家規定了上班時間不許戴首飾,只是她仗著管理不嚴,藏在衣服里戴,中午為此還被說了兩句。
但陳文港除了幫她找東西,一句話也沒多問。
小萍一時意動,似乎為了解釋,或者化解尷尬,主動講了玉佛是母親送的。陳文港扯了一個極其淺淡的笑,讓她找到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她出門
的時候,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陳文港又坐回了他原來的位置。
他一個人這樣在黑暗里神游,小萍不敢問他大半夜在干什么,或者他準備到什么時候才回房間睡覺。他的態度擺明不想和任何人深聊,她對他有了改觀,但還是很難不覺得他怪。
過了兩天,管家突然通知說,霍先生下午過來。
到這時小萍才后知后覺地得知,原來這棟半山別墅有另一個主人。
這讓她有點尷尬,感覺這個班上了個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然而與此同時,不可否認的是,她對陳文港、乃至對這棟房子生出了濃厚一些的探究欲望。
因此在那位霍先生進門的時候,她忍不住暗暗打量觀察。毫無疑問,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身材高大、儀表堂堂。除此之外,相較起來,這位霍先生更成熟,更理性,更精明,也因此顯得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