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拿了套小禮服過來,給陳文港在身上比了半天,換上了,把他帶到鄭秉義面前。
陳文港臂上還別著黑紗,鄭秉義把他叫到跟前,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林伯自己也在看,還是覺得昂貴的禮服和這服喪的身份不搭“小孩子么,要不然,就穿學校制服可以了。”
鄭秉義摸了摸陳文港的頭“到時候你跟在玉成后面。”
林伯又牽著陳文港出了門“你不用緊張,見了人嘴勤一點,多喊叔叔阿姨。”這是陳文港來到鄭家三個月的時候,恰逢年中,第一次遇到家宴。當天來了很多人。
陳家人口稀疏,即便逢年過節,父親帶他到大伯一家,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僅此而已。
這樣賓客如云高朋滿座的場面,陳文港過去還從沒見過,鄭秉義下樓的時候把他帶在自己身后,然后才是三個子女和外甥,他的肩膀被按著,被帶到眾人的視野里。
林伯帶著他跟男女賓客打招呼。
鄭叔現在是怎么樣,真收養了以后打不打算改姓“他沒有別的親人了嗎”
議論紛紛里,鄭玉成拉著他跟在自己身邊,但很快被熟悉的姑姑和叔叔叫走了。林伯也沒空一直帶著他,大廳有吃有喝,讓他自己隨便活動。
陳文港在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中節節敗退,他拘謹地站在墻邊,像想多余的裝飾物。他低著頭,面前高跟鞋和皮鞋來往不停。有人在旁邊嫌他擋路讓一讓。
陳文港又往后退了退,身后突然一軟,他一驚,扭頭看見撞到一個年輕人。對方個子很高,和所有男士一樣身著黑白,灑下的陰影幾乎把陳文港蓋住。他低頭看了陳文港一眼,自帶笑意的桃花眼,里面總有淡淡的譏誚意味。陳文港像被定了身,一時束手無策地看著他,不知道歉。
霍念生扯了扯勒人的領結,鄭秉義劫后余生,是姑母霍美潔邀請他參加。他那個的父親霍鳳來生性不羈,生前跟這個妹妹關系卻還湊合,霍念生閑著也是閑著便真的過來了。
聽說姑父最近坐的車被人故意撞擊,造成翻車事故,司機冒死把他拖出來護送到平安地帶,后來自己卻因為傷勢過重去世。姑父聽說他家里還有個孩子,成了孤兒,就接到家里來了。
和到場每個人的反應一樣,霍念生往陳文港手臂上的
黑紗瞥了一眼。
剛剛有人往他手里塞了塊草莓慕斯,陳文港盯著霍念生,視線下意識挪到蛋糕上到底是小孩
子。這時霍美潔走過來,霍念生臉上沒什么病情,順手把骨瓷的碟子遞給他。
陳文港才反應過來,把碟子抱在懷里。
霍念生已經去一邊和霍美潔說話了。姑父身體沒有大礙
這次算是福大命大。”霍美潔說,“老天保佑,可真要嚇死我了。“那個小不點打算怎么辦,擱家里一直養著”霍念生又朝身后看了一眼。
“就養著吧,有什么辦法。”她說,你姑父非要自己教育,也不是養不起,算了。陳文港從碟子里拿起銀質的小叉子,狐疑地盯著霍念生的背影,小心往嘴里送了一口。
軟滑的奶油順著舌尖融化,上層鋪滿酸甜的果醬,蛋糕坯甜而不膩但突然鄭玉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鉆過來,拉住陳文港往一邊走,嫌惡地看了眼繼母和她的侄子。
“那是鄭茂勛的表哥,你別去理他。”
鄭玉成不喜歡繼母,也不喜歡同父異母的弟弟,陳文港能夠理解。他從小母親過世,這些年來不是沒有人給父親做媒,勸他再娶,說“這樣孩子也有人照顧”,但父親總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