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寶秋遠遠地瞪了他們一眼,扭頭下樓,寧可從另一邊電梯繞道前往病房。鄭茂勛正在病房外面的套間坐著,她問“怎么樣了”鄭二少爺哪是會照顧人的料啊,我覺得應該沒事吧。鄭寶秋也坐下來,這時才發現手機上有霍念生回的消息。她還來不及再撥回去,病房門輕輕被推開了。陳文港閉著眼,昏昏沉沉,意識忽遠忽近,像漂浮在水里,或者在坐馬車。
他那一下往地上摔的時候,還想著怎么維持平衡,然后就覺后腦嗡地一下,整個腦仁都像被撞散了
,思考能力全無。四肢也用不上力,想爬都爬不起來,腦后似乎濕漉漉的。
別人喊出來的時候,他才意識那是自己的血。
胸口一股溫熱的暖意聚集,腦干是精密脆弱的地方,陳文港模糊地想,這會不會是死亡的前兆。那一刻他其實有說不出的恐慌,他甚至害怕,會不會這一輩子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比起認出病房,他先看到了霍念生。
陳文港微微睜著眼皮,在短暫的幾秒鐘里其實沒認出眼前的面孔是誰。他那一瞬間陌生的眼神看得霍念生心都碎了,格外柔和地笑笑“別動。”陳文港隔了一會兒眼里才聚了光“哦,我撞了頭我沒事嗎”不怕,有點腦震蕩,流血主要還是外傷。想不想吐有點。算了,不吐了,坐起來頭都是懵的。
霍念生把自己的手墊在他打點滴的手下,感覺陳文港指尖冰涼,這一幕莫名地熟悉。
鄭寶秋推門進來問有沒有什么需要,聽見她表哥漫不經心地笑著調侃
“我要給你拿個賬本記下,看是誰這么有本事,隔三差五把自己搞進醫院。”
“我也不想。”陳文港自嘲地沖他露出一個笑,聲音微弱,他用不上力氣,音量提不起來,但經過這次,我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我變得怕死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你還想怎么樣你是結了婚的人,以后做事前考慮考慮自己的家庭。
好。”陳文港轉了轉眼珠,落到他臉上,“我會對你負責的。
霍念生握住他的手,臉上失笑,拖長強調“你不對我負責,我還怎么活得下去。”
鄭寶秋覺得自己多余,一時忘了自己進來是想干嘛“我就是來看看點滴打完沒。哦,有呼叫鈴,可以叫護士。”她笑了笑,關門,哎呀,你們繼續吧。
陳文港忍著不敢笑。
他腦內沒有出血,但受了不輕的外傷,醫護人員為了處理傷口,把那一塊頭發剃掉了,他后知后覺,才意識到自己形象狼狽,下意識想躲開霍念生好了,你出去吧。
霍念生把胳膊肘撐在床頭,湊過去眼睛含著笑怕什么,你什么樣
子我沒見過。陳文港溫和地笑笑,只是以為他在調情。他說不了幾句話就又累了,眼皮漸漸發沉。他閉上眼以后,霍念生坐在床邊,垂著眼,腦海里卻是他半張臉沒有一塊好肉的樣子。